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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傅辰也沒問為什么非要皇位,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設(shè)身處地思考一下,換了他是皇子,他也會和邵華池有一樣的選擇,這是每個男人都有的野心。
傅辰垂下了蝶翼般的眼睫,平鋪直敘,“有能力競爭那個位置的皇子,有整整十位,大致分為三個團(tuán)體,第一個團(tuán)體以大皇子為首,現(xiàn)已封郡公。大皇子邵慕戩雖然本身能力并不出眾,文不成武不就,卻野心勃勃,謀劃許多但到如今也沒甚建樹。他的優(yōu)勢就是擁有一張野心的溫床,他的外公是郭永旭,兩朝重臣,就是如今圣上也是相當(dāng)尊重他的,而郭永旭本身是內(nèi)閣大學(xué)士、議政大臣,更是眾所周知的保皇派,我想殿下也應(yīng)該知道郭永旭的外號:老狐貍。就算大皇子會犯糊涂,可郭永旭不會糊涂。”郭永旭,晉太宗時期的內(nèi)閣學(xué)士郭宴第二子,別名郭二,深得帝王信任。
邵華池料想傅辰不可能知道什么,但隨著傅辰的深入剖析,他的神色越來越凝重,傅辰說的這些都是能打聽到的,但真正能從那么多無用消息里精煉出來,再分析的人,卻不多。更重要的是作為一個在深宮內(nèi)院幾乎接觸不到外面世界的小太監(jiān),居然能知道那么多,這份細(xì)心和觀察力卻是生平僅見。
邵華池猜得八九不離十,傅辰的確無法把得到的消息與人臉對上號,他唯一一次見到朝臣,還是那次為皇帝剃須,事實上他只能靠猜的,也猜不全。
“繼續(xù)說!”邵華池這才真正開始重視傅辰這個人以及他說的話,一開始他之所以會希望傅辰幫自己,只是因為他身邊的可用之人實在太少,而這個小太監(jiān)在第一、第二次見面時冷靜自保的行為,讓他覺得這是個可造之材。當(dāng)然,讓他真正下定決心坦白的是,在之后一次次相處,這是唯一一個真心待他,也是唯一觸動了他的人。
可以說,一開始邵華池只是想要一個精神上的支柱,卻沒想到,被他意外撿到了一塊寶,而這塊寶,如今還未經(jīng)雕琢。
而傅辰展露出來的野心,也不像一個太監(jiān)該有的。
“第二個團(tuán)體就是以二皇子邵華陽為首的,他現(xiàn)已封郡王。想來您對二殿下并不陌生,他的母親是皇后,目前朝廷呼聲最高的繼承者,也是最有可能的皇儲。雖然他好色荒淫,為人暴躁易怒,好大喜功,但他府上有多位謀士、幕僚,智囊團(tuán)不可小覷。妻族是兩朝宗親,名望很高。而朝堂上偏向二皇子的朝臣也是最多的,八皇子與十二皇子已經(jīng)是二皇子黨,八皇子母家勢力雄厚,本身囂張跋扈卻一直被帝王縱容,他的同胞兄弟十二皇子又是相當(dāng)重情義的人,這三人的結(jié)盟很是牢固,一般人無法打破這鐵三角關(guān)系。所以二皇子外有朝臣,內(nèi)有皇后、妻子、兩位分量不輕的皇子相繼加持,再加上帝寵,他的呼聲最高也無可厚非。”傅辰說的這三個皇子,就是那日在掖亭湖,毫無顧忌將邵華池推下湖的那三位,所以當(dāng)傅辰說到他們時,邵華池的面色鐵青。
“四皇子邵華年患有眼疾,與您的情況類似,與帝位無緣。”四皇子與邵華池一樣,身有殘疾者不能繼承帝位,這是從古至今的祖制,雖然邵華池只是被毒素毀容,可在其他人眼中這一樣是殘疾,“五皇子邵均禹母妃出生較為低微,是大皇子黨。六皇子邵瑾潭是所有皇子中最特別的,也是資產(chǎn)最雄厚的,他經(jīng)營的各項營生每年都為國庫的收支平衡做了巨大貢獻(xiàn),而他也是二皇子黨。”
“最后一個團(tuán)體是以九皇子為首的,九皇子三歲識千字,五歲背粱詩,七歲熟讀四書五經(jīng),圣上曾贊譽其聰慧異常,被稱為神童,為人謙和有禮,他的母妃是皇后的同族庶妹。他善于謀略,在文人雅士中有很高的威望,與六皇子、十一皇子、十四皇子關(guān)系都非常好,是個很有人緣的皇子。”
邵華池在傅辰的話語中,陷入長久的沉思,卻沒想到傅辰并沒有說完。
“獨立開這三派以外的,三皇子邵安麟自成一派。他并不參與皇位爭奪,與所有皇子關(guān)系都不親不疏,為中立派。很有希望接任下一任國師,但他在民間的威望卻是眾多皇子之最,且每一次圣上給他的任務(wù)都能圓滿完成,奴才覺得他或許是皇子中,真正最讓圣上滿意的。”傅辰這話的引申含義,令邵華池忽然想到,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那三個競爭最激烈的團(tuán)體,沒人會注意到邵安麟。都把邵安麟當(dāng)做下任國師,邵安麟又自幼在民間長大,體弱多病,所以所有人都偏向拉攏此人,卻忽略了此人一樣有機(jī)會,或許,這也是邵安麟一種弱化自身亮點的手段!?
邵華池忽然盯著傅辰,此人的謀略和觀察力,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傅辰,我小瞧了你。”良久,邵華池緩緩道。
“七殿下,您只是當(dāng)局者迷。”
“我本來只是想讓你……,但現(xiàn)在,你必須選擇我!”他不可能把這樣一個人,白白送給其他皇子來桎梏自己。
“殿下,奴才說了那么多,只是想告訴您,有那么多選擇,任何一個都比您有希望。”傅辰冷淡中透著不為所動的氣息,這是他前世展露次數(shù)最多的表情,“您的臉部被毒素侵害,失去了最大的繼承可能性。您甚至沒有被指婚,無妻族勢力幫襯;您無母妃可以依靠;您無帝寵;您有癡傻的歷史,這在史書上必然會有所記載,以上任何一點都能讓您與那個位置越來越遠(yuǎn)。所以您憑什么認(rèn)為,最無希望的您,會值得奴才選?”
是啊,你憑什么?
只憑在你最痛苦的時候,對方一點溫柔,就認(rèn)定對方會幫你?
邵華池忽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來,眼底閃著淚光,他不能再明白了。
他看著傅辰的眼眸,泛著紅,猶如滴血,“你說的對,是我太天真了。”
“您,并不天真。”只是錯估了我。
而你要的那份真心,在這宮里太奢侈,我給不起。
傅辰的徹底否定,將兩人的氣氛推向冰點。
“七殿下,您在嗎?”
宮門被人推開,一個讓傅辰有些熟悉的聲音,出現(xiàn)在殿外。
不用邵華池吩咐,傅辰自動噤了聲,再次躲入床底下,腦中不斷思索,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是最近聽過的,而這種只有公公才有的音色——是安忠海!
傅辰?jīng)]想到,這位在晉成帝身邊的總管公公,會出現(xiàn)在這里,他們居然是認(rèn)識的?
而更讓他沒意料到的是兩人的對話,邵華池居然沒有裝傻,那只有一個可能性,安忠海知道邵華池的秘密!
安忠海走了進(jìn)來,從那音量和這時辰來看,他是偷偷過來的。
“七殿下,奴才剛得到消息……”安忠海走入室內(nèi),欲言又止。
“我已知道。”邵華池知道安忠海說的是麗妃的尸體被找到。
“您節(jié)哀順變。”安忠海嘆了一聲,他是剛得知沒多久,皇帝那里如今人仰馬翻,他也是被派出來處理后事順路過來的。仔細(xì)瞧了瞧邵華池的神色,居然看不到一點難過,心中不免寒涼,無論怎么說麗妃都是邵華池的母妃,這人沒了怎么作為兒子的,一點都不傷心,七皇子未免太薄情了些。
安忠海想到以前,帝王評價邵華池,此子性情薄涼,難堪大任。
“無哀可悲,又何須節(jié)哀。母妃在離開前,讓你收集的證據(jù),如何了?”邵華池問道。
“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不日奴才就呈給陛下,洗刷殿下與娘娘的冤屈。”安忠海知道邵華池問的是,麗妃是被陷害的證據(jù),這是在麗妃被打入景陽宮后,就一直在調(diào)查的,為了還自己一個清白,為了復(fù)寵,他們都用盡了這十幾年在宮中的關(guān)系。
“好,你要的人,在城北東榆巷最北的宅院里。”
“謝殿下!”安忠海忽然迸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熱情,安忠海是麗妃為邵華池準(zhǔn)備的一條暗線,能在關(guān)鍵時刻給予邵華池幫助。他也是少數(shù)提前知道邵華池裝傻,而不用擔(dān)心背叛的人。
但安忠海并非麗妃母子的人,連親信都算不上,之所以如今聯(lián)系,只因他不得不幫。安忠海年輕的時候,有個感情相當(dāng)好的對食,是先帝身邊的大宮女,后來這位大宮女被先帝用了,先帝去世后一部分人殉葬,一部分發(fā)配廟堂長伴青燈,安忠海用了自己的關(guān)系將人偷偷送出了宮,只是后來恙蕪人屢次進(jìn)犯,把東北地區(qū)攪得一片混亂,也與那女子失聯(lián)了。后來還是靠著麗妃在宮外的勢力,才找到了人。安忠海對這女人的情誼很不一般,也是如此被麗妃母子拿捏了。
互相之間,也只是利益關(guān)系,誰也不可能告發(fā)了誰,邵華池能讓安忠海去辦事,卻不會全然信任此人。
“有件事奴才不知當(dāng)不當(dāng)問?”
邵華池示意安忠海說下去。
“麗妃是自己……,還是被害?”安忠海是傾向于后者的,只有麗妃在,七殿下的日子才有保障,能在帝王面前博得一些關(guān)注。一個沒有母親保護(hù)的皇子,在這宮里的日子往往比奴才還難熬,落地鳳凰不如雞,這宮里不被重視的皇子公主,有幾個日子能好的?
“你說呢?”邵華池冷笑,那笑中,透著一抹凄涼,是日暮西山般的落寞。
在離開前,安忠海提醒了一句。
“殿下,若您非癡傻的事,被他人知曉,可是欺君之罪。”如果不是最重要的人在麗妃母子手上,安忠海被扼了軟肋,才無奈就范,不然怎么可能冒著欺君之罪幫無權(quán)無勢的七皇子。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做好你的事,你會得到你要的。”邵華池相信,只有利益共同體,才不會被輕易背叛,安忠海是宮里的老人,最懂得自保之策。
“是,殿下,奴才多嘴了。”
安忠海離開,邵華池背對著傅辰坐在椅子上,“聽了那么多,你還是不改變主意嗎?”
傅辰的安靜,就是變相的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