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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他羨慕的,可不是這三十萬的專項撥款。以棠湖鄉的財政收入來說,區區三十萬,壓根兒就不放在他眼里,光是他們鄉鎮府,在這假日酒店里的公費開銷,一年下來,少說也有好幾十萬了。他羨慕的,是林辰暮這左右逢源的本事。按理說,林辰暮可是楊衛國的貼己人,身上烙著楊系的印記,其他派系的勢力,就算有什么接觸,多少也要保持一定的距離,要不然很容易會讓人產生什么誤會。可這林辰暮,卻就有這樣的本事,不光是能得到楊衛國的鼎力支持,就連這以前執意反對他當鄉長的唐市長,態度也是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不光是專程過來看看,而且張口就劃撥三十萬。錢雖不多,意義卻極為深遠。他郭明剛,自認算得上是很能鉆營的一個人了,卻也實在沒這本事。
林辰暮就笑了笑,臉上沒有什么異樣的表情,不過心頭,卻是疑云盤旋。唐建川今天的舉動,所實話,也是大大出乎他的所料,倘若不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還真想給楊衛國打個電話說說,讓楊衛國幫著分析看看,這其中究竟藏著什么貓膩。
暫時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林辰暮這才突然發現,聶詩倩這丫頭,居然不在包廂里。剛才屋里一片混亂,自己也光顧著應付唐建川去了,還真沒注意到,她是什么時候溜達出去的,不由就問道:“咦,小倩呢?”
其他人也愣了一下,面面相覷。剛才那場面,誰都沒顧上那丫頭。只有馮曉華期期艾艾地說,好像見到這丫頭出去了。
林辰暮心頭不由著急了起來。剛才唐市長他們一大群人進來的時候,自己好像覺得這丫頭就有些怪怪的,老往人后面躲,當時還以為她是人多有些怯場了,也沒太在意。這丫頭可是自己帶來的,這要是丟了,那自己該怎么向別人的父母交代?
“放心吧,小倩都那么大了,你還怕她找不到回來?”見林辰暮有些擔心,郭明剛就安慰著道:“說不定她上洗手間去了,很快就回來。”
林辰暮點了點頭,心頭稍微安定了一點,繼續和眾人在說說笑笑起來,可始終都覺得心神不寧。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沒見聶詩倩回來,林辰暮有些坐不住了,剛準備出去找找看,包間門再次被推開了。他還以為是聶詩倩回來了,不曾想抬頭一看,卻是兩位身姿窈窕,相貌姣美的服務員走了進來,兩人都穿著紅色旗袍,裙子開叉很高,走起路來雪白修長的美腿若隱若現,憑添了幾分旖旎之色。她們的手里,都姿勢優美地端著一個托盤,輕輕放在桌上,然后笑顰如花地對眾人說道:“這兩道白雪藏龍,還有鮑魚扣遼參,是我們酒店的劉總特意贈送的,請大家慢慢享用。”說罷兩人又裊裊退了出去。
看著桌上這兩道精美的大菜,郭明剛就笑著說道:“呵呵,還是老弟你夠面子,我老郭在假日酒店吃過這么多次飯,他們劉總可連毛都沒有送過一根。”
剛才有聶詩倩在,郭明剛說話還多少有些注意,可現在,就少了許多顧忌。
話語未落,包廂外就傳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道:“郭老弟這樣說可就不對了。不論是林鄉長,還是你郭老弟,那可都是我們假日酒店的貴賓。”
緊接著,一個精干的中年人便走了進來。他看起來四十歲不到,個子高高大大,看起來很有些儒雅,根本就不像是一個生意人。他就是假日酒店的老板劉維鴻。
假日酒店是東屏唯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設施好、裝修豪華,服務也是一流的,不少達官貴人都會選擇在這里進行宴請,生意一直都很好。聽說這個劉維鴻也是有大能的人,向來都只有重要領導來的時候,會出來好好招呼一番。林辰暮以前陪楊衛國來這里的時候,曾經見過他幾次。
劉維鴻顯然很有些社交手腕,剛進屋就連聲說自己晚了,自罰三杯。一旁的服務人員雖說有些驚詫老板的殷切,不過還是立即送上了新的酒杯,并很快倒上了酒。劉維鴻果然是面不改色地連干了三杯,其豪爽干脆,就連林辰暮也不禁欽佩不已。
“劉老板可真是海量啊。”郭明剛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對劉維鴻今天的舉措顯然有些不滿。麻痹的,以前他可是連面都從來不見的,今天見唐建川來過了,也眼巴巴地跑過來大獻殷勤。雖說這些商人原本就是無利不起早,但這樣做,也太***打臉了吧?不是擺明了說,自己的行情就不如林辰暮嗎?
其他人雖沒說,不過其實也存在同樣的怨念。
劉維鴻顯然也看出了大家對他的不滿,不過卻是毫不在意地笑著道:“呵呵,不行了,現在年齡大了,真不行了。”說罷又和林辰暮寒暄幾句后,又送上一張假日酒店的貴賓卡,就先離開了。
“馬屁精!”郭明剛怨怨地嘟噥了一句,又抄起筷子,招呼著大家道:“來來,吃菜吃菜,這可是兩道好菜,咱們不吃白不吃。”
其實對他們而言,在外頭吃飯,說是自己掏腰包,但事實上,不論是郭明剛,還是其他頭頭,多的是人搶著買單,因此又有什么好菜吃不著?一年到頭來,飯局都排不過來,他這么說,也不過是向發泄自己的不滿罷了。
眾人也都笑了,氣氛卻立時好了許多,又開始有說有笑起來。林辰暮卻有些擔心聶詩倩,和眾人說了聲之后,就匆匆走了出去。
出了包廂,林辰暮到了附近的女衛生間,等了半天卻依然沒有見到聶詩倩,想進去看看卻又怕被人當流氓了。巧此時有一個珠光寶氣的中年富婆從里面推門出來,林辰暮厚著臉皮上去問道:“大嬸,請問里面還有沒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兒?”
“大嬸?”中年富婆一聽臉色就變了。
林辰暮一聽就知道自己犯錯了,連忙笑著說道:“不,不,是大姐,麻煩問一下,有沒有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兒?”說到這里,見對方眼神里透露出警惕的神情,他又解釋道:“是我的妹妹,今天一起來這里吃飯,上個洗手間也不知道怎么就耽擱了那么久,我出來找她。”
中年富婆這才釋懷,不過卻又對他說道:“里面沒有人了,要不你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吧。”說罷就轉身離開了。
“沒人?”林辰暮一聽就更急了,聶詩倩要是不在不在洗手間里,那還會去什么地方?
情急之下,林辰暮也顧不得那么多了,沖了進去,仔細查看了一番,確實沒有一個人。他怏怏走出來的時候,好碰到幾個年輕的女士要進去,嚇得頓時就是一片尖叫聲。林辰暮連忙說了幾句對不起,然后落荒而逃。
“這死丫頭,究竟跑哪兒去了?”林辰暮在酒店里到處找著,嘴里還不停地嘟噥道,心情更是火燒火燎一般的焦灼。可就在此時,卻隱隱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他的腳步頓時一滯,那聲音,可不就是聶詩倩的嗎?聽起來,就像是她在和誰吵架一般。
林辰暮急忙循著聲音跑了過去,卻在一處拐角處,看見一個中年人拉著聶詩倩說著什么,聶詩倩一雙美眸冷冷的直視著前方,滿臉的不樂意。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些什么,就聽聶詩倩突然大聲說道:“我不,我就不……”聲音凄厲而高亢,宛如置身于極大的忿恨中一般。
凄厲尖叫清晰的在耳膜上激蕩,林辰暮的瞳孔不由的開始急劇收縮,渾身的血液忽然翻騰起來,幾個箭步竄上前去,大聲問道:“小倩,怎么回事?”
他的突然出現,頓時令得兩個人都是愕然不已,轉過頭來看著他。
“林大哥?”對于林辰暮的出現,聶詩倩似乎顯得很是激動和驚喜,一雙美目柔柔的望著林辰暮,纖柔秀氣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名中年男子也愣了一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林辰暮卻是快步走到他們中間,將聶詩倩護在身后,然后怒視著他厲聲道:“你干什么的?”
此時,就聽聶詩倩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她這一笑,林辰暮卻有些怔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聶詩倩笑了好一陣,幾乎都快要笑得沒力氣了,這才上氣不接下氣地對林辰暮說道:“林大哥,他是我爸……”彎彎的眼角里,混雜著淡淡的戲謔。
“你……爸……”林辰暮的嘴頓時張成了大大的o型,愣了半天才手足無措地對那名中年男子說道:“這個……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小倩的父親,我這……”
第二十五章女婿?
直到第二天坐在飛機座椅上,一想起昨天的糗事,林辰暮還是不由覺得好笑。他壓根兒就沒有想到,世上的事真就有那么巧,在假日酒店里也能碰到了聶詩倩的父親,還差點把對方當成了壞人。當時的那份尷尬和窘迫之意,實在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聶詩倩的父親聶明遠,是市經貿委的辦公室主任,母親是市政府惟一一位女副秘書長酆美娟,林辰暮以前和她打過不少交道,還曾經鬧得不愉快過。只是林辰暮根本就不知道,酆美娟就住在自己樓上,而且還是聶詩倩的母親。
這次省經貿委的人員下來檢查工作,主要負責接待的,自然是對口的市經貿委,按理說和唐建川這個常務副市長沒有太多關系。不過巧來的這個省經委的副主任,是他黨校的同學,因此,他也抽時間一并出席,對公而言是對市經貿委工作的支持,對私則是看望看望老同學,加深同學之誼。只不過聽說林辰暮也在這里,便中途過來打個照面。聶明遠也和市經貿委的頭頭一同過來,卻不曾想,在這里,居然碰到了自己本應該在家的女兒。
聶詩倩突然間見到自己老爸,也是慌亂不已,就好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被抓了個著一般,躲躲閃閃,期冀包廂里人多,自己不會被老爸看到。卻不曾想,滿屋子就她一個女的,而且還如此年輕貌美,耀人眼目,哪里還躲得過去?一眼就看到了。
聶明遠當下臉就黑了。
作為市經貿委辦公室主任,迎來送往的事情他可沒少張羅,自然也知道,不少地方在宴請的時候,喜歡找一些學校里年輕漂亮的女生來陪酒,活躍氣氛,就他們市經貿委,也沒少從什么財貿學校之類的找,這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大家心知肚明的慣例了。反領導高興,學生們既能掙到錢,以后畢業分配工作,也能得到優先照顧,可謂是皆大歡喜。至于私下來還會有什么桃色交易,那則就不在他們考慮的范圍內了。事實上,也有不少無良的領導,會順水推舟地接受這樣的“好意”,每年因此爆出來的丑聞,也是多得不得了,甚至有女學生“被跳樓”之類的慘劇發生,只不過老百姓很少能夠接觸到而已。
但聶明遠則是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家女兒也會出現在這樣的酒宴上,肺差點沒給氣炸了,恨不得立刻把女兒叫來問過明白。不過迫于有領導在場,所以沒法發作,只好悻悻地瞪了聶詩倩一眼,然后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遞了個眼色,將女兒叫出去仔細盤問了一番。由于擔心讓別人看見了不少,他還專程帶著女兒在酒店轉了一大圈,這才找到一個相對僻靜的地方。
不過一問之下,卻發現,原來事情并非是自己當初想象中的那樣,這才長長的舒了口氣。不過同時,心底隱隱又生出一股莫名的擔心來。
都說知女莫如父,聶明遠一眼就看出來,聶詩倩今天的這一身打扮,自己從來都沒有見過,顯然是新買的。而且女兒提起這個林辰暮的時候,可謂是眉飛色舞、兩眼放光,激動地不得了,就仿佛,全世界就沒有人比得過這個林辰暮一般。剛開始聶明遠還以為只是小女孩兒常的崇拜,就像是迷戀某個大明星一般,如癡如狂,可過段時間成熟了就好了,用不著過于擔心。可仔細觀察,聶詩倩的表現,卻似乎不那么簡單。
今天是聶明遠第一次見到林辰暮,但對于林辰暮卻早已是久聞大名,可以說耳朵都快要起老繭了,至少說妻子酆美娟就沒少在他耳邊說起過這個人,尤其是有兩次貌似妻子還在他手上碰了釘子,回到家后是怨聲載道。妻子好強,事業心重,也不是第一次因為工作緣故和別人結怨吵架,這個他是知道的,但同樣對這個一步登天的林辰暮沒什么好印象。
可漸漸的,聶明遠卻發現,老婆回到家,偶爾再提起這個林辰暮,卻不像以前那樣牢騷滿腹,雖說鮮有贊譽之詞,卻也不再編排他的不是,似乎對他的印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這讓聶明遠是大感詫異。老婆的性格他是最清楚不過的,固執有時候甚至可以說是執拗。然而這個林辰暮,卻能讓她先入為主的印象慢慢發生轉變,這就不由令他有些好奇甚至是欽佩了。
然而,更令他想不到的是,林辰暮居然認識女兒,而且看樣子兩人還很是熟絡,要不也不可能連來假日酒店吃飯,都把她給帶上了。聶明遠不清楚,兩人是什么時候認識的,但他關心的是,兩人之間的關系究竟怎樣了?女兒畢竟還小,甚至可以說是不諳世事,最容易被人騙了,三兩句甜言蜜語,說不定就能讓她們迷失了自己,她們這個年齡階段的女孩兒,也是最讓父母操心的,一旦發生些什么意外,就足以毀掉她們的一生。
聶明遠只有這么一個女兒,可謂是關愛備至,他絕不容許女兒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經過最初的驚愕和失措后,林辰暮很快便又冷靜了下來,言談舉止不亢不卑,諾諾大方,給聶明遠留下了極好的印象,讓他不由心生出一種,要是林辰暮能成為自家女婿也不錯的想法來。
想想也是,自己四十出頭的人了,雖說好不容易熬到了現在辦公室主任的位置上,讓許多人是羨慕不已,但上頭無人,退休前能過把局長癮,就算是不錯了。老婆雖說級別比自己略高,但女人從政,始終都有其先天缺陷,尤其她這個市政府副秘書長,既不是郭市長的嫡系,也不是楊書記的人,能否保得住現在的職位尚且難說。可這個林辰暮,今年不過才二十多歲,就已經是一鄉之長,前途可謂是遠大,說不定過不了兩年就超過自己和老婆了。這樣年輕有為,而又前途遠大的才俊英杰,自然是最佳女婿的人選,指不定現在有多少家里有適齡女孩兒的家長盯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