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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討論責任問題,而是大家集思廣益,如何解決問題。”呂慶東一擺手,打斷了劉云強的自我檢討,說道:“楊市長來之前,市政府的主要工作都是云強市長負責的,那你說說看,現在應該如何處理才好?”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呂慶東和劉云強不僅是在聯手打壓楊衛國,更是明目張膽地搶班奪權,看來是想要給這個新札市長一個下馬威啊。楊市長這個二把手,看來不好當啊。
劉云強就笑了笑,說道:“我認為啊,楊市長的許多意見還是確的,不過許多問題還是要區分來看,對于那種不上規模、不規,排污卻嚴重的小廠,該關的就一定要關,絕不心慈手軟。可對于太陽紙業這種具有很高知名度,排污達標的企業,那我們還是要大力支持的……”
大家也沒有說什么,人人都知道,太陽紙業以其說是張立江拉來的,倒不如說是劉云強一手促成的。聽說劉云強和太陽紙業的葛總關系很鐵,自然是要力挺太陽紙業了。不過能在常委會上這樣有針對性地說,市長權威的弱勢可見一斑。
楊衛國還是繼續保持沉默,不過心里卻是有些著急了。林辰暮昨天晚上就去了太陽紙業,可怎么到現在也沒有回來?電話也打不通,不會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另外……”劉云強頗有些深意地看了楊衛國一眼,話鋒一轉,又義憤填膺地說道:“昨天一部分養殖戶因為誤以為太陽紙業污染了鳳凰湖,便非法聚集,恣意圍攻太陽紙業,對企業的常生產帶來了巨大的影響。另外,暴力抗法,打傷警員,破壞警車,這種行為是嚴重的犯罪。所幸楊市長昨天處理及時,這才并未造成更大的損失。但我認為,楊市長在對事情的處理上還不不夠徹底。這種行為雖然其情可憫,卻法理不容。我認為應該要進行嚴懲,要不然長此以往,我們政府的公信力如何維護?執法機關的威嚴如何維護?以后還有誰還敢來我們東屏投資辦廠?”
會議室靜寂了好一會兒,誰也想不到劉云強會突然發表這么一通言論。
楊衛國一聽這話的味道可不大對頭了,不是說如何解決鳳凰湖污染的事情嗎?怎么突然就扯到了追究養殖戶責任上面來了。他剛想說什么,卻聽市政法委書記楚建國也開口說道:“我同意劉市長的意見。養殖戶們遭受損失的心理我能夠理解,但暴力抗法,甚至毆打、扣押警員,毀損警車,這樣都不進行處理的話,法律就失去原本的意義了,對那些堅守崗位的警員來說也不公平。”
眾人頓時交頭接耳起來。這種事情如果真要處理起來,恐怕引起的動蕩會不小。
市委宣傳部部長計秋偉皺了皺眉頭,也說道:“這方面所有的報道都暫時封鎖了。不過我擔心還是會有某些人會將情況捅到省里去。上次濟河公路大橋一事已經搞得我們很被動了,這次要再出點什么敏感的問題來,恐怕……”
劉云強的笑容頓時僵住,向計秋偉看去,卻見計秋偉眼皮已經垂下,低著頭,看不出他在琢磨什么。
其他人也有些訝異地看著計秋偉,宣傳部向來是緊跟呂書記腳步的,可這次呂書記都還沒有表態,計秋偉怎么就蹦出來啦,而且還和劉云強唱反調?難道劉云強的主意,并沒有和呂書記事先溝通過?所有人又將目光轉回到了呂慶東的臉上。
只見呂慶東思忖了片刻,又問楊衛國:“楊市長,你的看法呢?”
楊衛國卻是沉著臉說道:“事情還沒查清楚,但我有理由相信,太陽紙業在這次污染事件中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建議,由相關部門牽頭,組織技術人員對太陽紙業進行全面的檢查。”
常委們一片嘩然,都看著楊衛國。他們當然明白楊衛國的意思,如果太陽紙業真有問題,那么養殖戶們圍攻太陽紙業也就情有可原了,充其量是不夠冷靜的表現。不過這同時也把他自己逼上了絕路,一旦查實太陽紙業沒有任何問題的話,他這個新任市長的威信,恐怕就被破壞殆盡。
呂慶東凝視了楊衛國一會兒,大概是不知道楊衛國哪來的信心,不過見楊衛國面色依舊那樣平淡,呂慶東便微微點頭:“就依楊市長的意見辦,但如果查不出問題來,就按照劉市長的意見辦。”
第十五章火候
出了會議室,楊衛國的心情有些沉重。僅是從這么一個常委會來看,呂慶東的強勢便一覽無遺。他沒說話時,其他人或許還能有不同的意見和見解,甚至可以發生極為激烈的爭執,可只要他作出了決定,那立刻就是鐵板釘釘了,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站出來唱反調,即便是特立獨行的軍分區司令雷海濤,充其量也只是保持沉默而已。東屏市的市委常委會,似乎已經成為了呂慶東的一言堂,這種勢頭,確實很危險。
不過,通過這次短暫的短兵相接,楊衛國也看出來了,劉云強和呂慶東,其實并不屬于同一個陣營。他們之間的關系,無非就是合作和利用。呂慶東需要劉云強來制衡市長,插手市政府的工作,而劉云強也需要借助呂慶東來增強自己的話語權。被他們聯手打壓的滋味并不好受,可既然不是鐵板一塊,那就有各個擊破的可能。而其他常委,也并非沒有各自的私心和利益,只不過也是迫于呂慶東的威嚴和強勢,不得不臣服。一旦有了合適的機會,也難免他們不會倒戈一擊。
而劉云強的心情也不好受。看起來他在常委會上炮轟楊衛國,顯得很是風光,不過宣傳部部長計秋華的意見,以及呂慶東最后的決策,都不由令他心頭一凜。是呂慶東借此敲打自己,還是他一貫的制衡手段?劉云強不知道,因此,他雖然說著笑著和其他人一同離開,可要是仔細看,臉上的笑容卻淡了許多。
回到市政府辦公樓前,楊衛國卻見吳軍站在階梯下面和一個人說著什么,眼光卻四處亂瞟,見到自己后急忙迎了上來。
“有事?”楊衛國眉頭微微一皺。
“沒,沒事……”吳軍期期艾艾地說道,見楊衛國有些不耐煩的表情,又壓低了聲音說道:“楊市長,我一個同學在省報工作,剛才給我打來一個電話,說是有人寫信到省報去,說你太陽紙業門口肆意開槍恐嚇群眾……”
楊衛國心猛地一沉,不過臉上卻沒有絲毫變化,淡然對吳軍說道:“來我辦公室說。”說罷轉身若無其事地走上階梯。
吳軍步步緊跟在后面,心情卻是異常沉重。市委常委會雖然才剛剛結束,不過他卻是多少得到了些風聲。這些年來東屏官場頻頻變動,對于許多人來說,站錯隊不吝于政治自殺。戴市長調走后,多少腦門上貼著“戴”字標簽的干部被調整?要不是楊市長來得快,只怕自己也難逃這個命運。吳軍不會忘記自己前任離開市政府大樓時那落寞的背影。楊市長已經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要是連他都翻船了,恐怕自己也再無什么前途可言。
事情很簡單,今天一大早,省報就收到了來自東屏的一封信,其中就大肆披露了楊衛國在太陽紙業面前開槍恐嚇,并指使大批警力武裝驅散群眾,導致許多請愿群眾受傷,并附上了幾張當時的照片。照片雖說不是很清楚,卻也能將當時的情況夠看得真切。鑒于事情比較嚴重,而且涉及的還是一個地級市的市長,省報并沒有立馬登載,而是讓人員對此進行核實。而這個經手人好是吳軍以前在黨校的同學,因此,電話便打到了他這個地方。吳軍冷不丁地一聽,后背一下被冷汗打濕。這種事情可大可小,而且最怕就是被人拿來大做章。因此他在第一時間就向楊衛國進行了匯報。
楊衛國聽完之后,半晌沒出聲,過了許久才對吳軍說道:“謝謝你了吳主任,也替我謝謝你的同學,改天我請你們吃飯。”
“不用了楊市長,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吳軍連聲說道,又面露憂色地說道:“楊市長,你看需不需要我去活動活動?”
許多事情,只要還沒有蓋棺定論,就還有操作的空間,只要你活動及時,找得到重量級的人物發話,那一切都好辦。每年中央電視臺的一些欄目,不知道要曝光多少事情,而因為活動及時而沒有播出的,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了。連這個都可以活動,又何況是省報呢?
楊衛國卻擺擺手道:“不用。”
回想起吳軍臨走時那驚疑和惶惑的目光,楊衛國不由得笑了笑。他知道,這個吳軍今天能將這個消息透露給自己,幾乎是孤注一擲,將身家性命壓自己身上的,如果自己真的完蛋了,他的政治生涯無疑將會宣告提前結束。可就這點小伎倆,就能讓自己完蛋嗎?
他不知道,資料是誰寫的,相片又是誰拍的?當時的場面那么混亂,他情急之下開槍,要細說卻有不妥之處,但想要拿這個來大做章,卻又似乎有些滑天下之大稽了。
楊衛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辦公室里靜得出奇,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落在紅木地板上,就好像斑駁的斑馬線。
嘴里滿是略帶苦味的茶香,可楊衛國卻似乎沒有品出任何味道來。他不是在擔心開槍的事,而是在腦海里盤算著下一步調查太陽紙業的計劃。既然是破釜沉舟,那就不容許有半點閃失,倘若這一次仍然查不出太陽紙業的問題,失去的,恐怕不僅僅是自己顏面,還有民心。
楊衛國也知道,自己作出這樣的決定,會有怎樣的后果,但真到了這個時刻,他的心卻漸漸定了。或許人就是這樣,未決定之前怕這怕那,患得患失,一旦真下了決心的事兒反而無所畏懼。
顏面、權威,真到就比老百姓更重要么?
楊衛國慢慢走到窗前,“唰”的一聲拉開百葉窗,陽光馬上傾瀉進來,亮得刺目。
他辦公室的窗戶對著市政府辦公大樓的進出口,此時人來人往的,卻始終沒有見到林辰暮的身影。楊衛國不由得有些急了,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昨天讓他去調查太陽紙業,這要是有個什么意外,他又怎么對得起林辰暮的母親,又怎么向他們交代?
楊衛國一點點拉上百葉窗,慢慢走回了辦公桌后,剛想要抓起辦公室的電話撥打,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
電話是呂慶東打來的,請楊衛國去他辦公室。
這剛開完會,呂慶東找自己會有什么事呢?難道是為了省報的事?
楊衛國滿腹驚疑地來到了呂慶東的辦公室。雖說他不是很喜歡這個權力**極強的老人,可就目前的形勢下,他還必須依靠呂慶東來開展工作,至少是在自己的權威和勢力還沒有建立起來之前,他不得不暫避鋒芒。
呂慶東的辦公室和楊衛國的如出一轍,要說真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色調更沉重一些,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就仿佛是面對呂慶東一般。
楊衛國進去的時候,呂慶東在沏茶。
呂慶東喜歡喝功夫茶,尤其是自己泡的功夫茶,這在東屏是出了名的。也有不少人投其所好,花大價錢搞來不少名貴珍稀的功夫茶具,呂慶東賞鑒一番后,卻向來是不會收取的。而執意要送的,無不被他連人帶東西都趕出門去。
“坐!”呂慶東先在辦公室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然后指著自己身邊對楊衛國說道。
楊衛國笑了笑,呂慶東并沒有選擇在辦公椅上和自己面對面的交流,這讓他的心理多少好受一些。他坐下剛要說話,卻見呂慶東將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放在他面前,說道:“先品茶,再說事兒。”
難得呂慶東會請人喝茶,楊衛國不清楚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不過還是端起茶杯隨意的咂了口,也沒分出味來,便聽呂慶東說道:“這泡茶啊,除了茶葉和水質之外,最要講究的就是火候,如果火候不夠,就泡不出一壺好茶來。”
楊衛國看了他一眼,心里漸漸有了譜,放下茶杯笑著說道:“呵呵,我對茶不是很懂,不過也覺得呂書記說得很有道理。但很多時候,口渴得不行了,卻又沒有那個時間去慢慢燒水沏茶,還不如痛痛快快灌飽一肚子白開水來得實在。”
呂慶東手一滯,沉默片刻后,開門見山地問道:“楊市長,你對太陽紙業的情況了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