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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尹點頭嘆息:“你說得對。”
京兆府的眾人找上彭止清時,這人正在刑部大本營里手抄十年前的案件卷宗,他手邊已經抄好約有十來冊,而另一邊尚未抄完的卻還有百余冊。這是刑部上署交給他的任務,務必要他在一個月內謄抄完畢。
于來請人的幾位衙役來說,聽說這任務后臉都黑了,一個人謄抄這幾百本案件卷宗,還得一字不錯,只限一月,不是故意難為人又是什么?可他們卻見彭止清臉上并無郁色,甚至神色悠閑,謄抄時專注而認真,似乎并不把這任務當做一種變相的折磨。
觀察過一陣,幾位衙役便上前與彭止清開始交涉,彭止清聽說是京兆府的人來請他協助破案,不禁笑起來問:“府尹大人近來可好?”
衙役們怕他還在怨恨自家大人,于是便說:“府尹大人慘啊!”
“特別慘!”
“慘絕人寰的慘!”
大致把京兆府尹最近遇上的倒霉事都給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衙役才道:“這都是報應?。 ?
彭止清聽罷,忍不住捂腰悶笑起來,邊笑還邊說:“厲害厲害,沒想到府尹大人竟有這般倒霉的時候?!?
衙役說:“可不是嘛?小彭大人你也聽到了,咱們京兆府內如今真就缺你這種斷案神人來撐場子了,府尹大人……他、他最近壓根靠不住??!”
彭止清聽出來這些人有意抬舉自己,也不落他們面子,很快收了笑說:“行行行,我答應了,不過你們得替我去跟上署說說,他那邊若是不同意,我也沒辦法擅自行動?!?
衙役見狀,高興說:“沒問題?!?
因為是京兆府出面要人,故而衙役們直接去拜見了刑部尚書,尚書大人可不知下面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很快就給彭止清批了文書,更是免了他謄抄卷宗的任務。
彭止清樂得一身輕,當日就跟著衙役們回到京兆府內。
京兆府尹沒想他來的這般快,正坐在正堂上齜牙咧嘴敷膏藥呢,迷迷糊糊看見人,心頭一跳,手腳就不聽使喚地把膏藥一把糊在了下巴上。
京兆府尹:“……”
……
“我就說咱們大人最近很慘了吧?彭大人你看看,他敷個藥膏,都能給糊錯了地兒,真是倒霉到家了?!?
跟在彭止清身邊的衙役幸災樂禍說。
彭止清:“噗。”
京兆府尹:“?。。 ?
老熟人相見,彭止清笑完正了神色與京兆府尹行禮,京兆府尹見他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官服,心里怪不是滋味兒的,很快免了他的禮,輕咳一聲,用自己破銅鑼般的聲音說:“案件復雜,有勞你了?!?
彭止清看他一眼,笑著說:“應該的?!?
兩人未曾有多少敘舊,對刑部侍郎的事更是只字不提,彭止清斷案是專業的,連夜就叫人將丁生一案中所記錄的案情給翻閱出來仔細查看。
衙頭挺晚的時候才回到京兆府內,說是陷害丁生的兇手所用迷藥粉末的出處終于找到了。
“那迷藥挺特別的。”衙頭沉聲道,“請教的幾位太醫連番辨認,才認出那些粉末本不是迷藥,而只是宮中常在貴人們熏香里出現的助眠成分,小劑量使用乃是助眠,可那粉末明顯是被提純過的,功效大增,便成了迷藥的一種。”
彭止清看著卷宗,頭也不抬說:“宮內的熏香都是特制,并且不會傳往民間,每個月各個宮里的熏香用損也皆有定數,內務府內會有記錄?!?
衙頭第一次見到彭止清,看他神色淡淡,忍不住問他:“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往內務府調查?”
彭止清搖頭:“不,我看你們說幕后真兇素來小心謹慎,再加上他能得到宮內專用的熏香,想來身份背景都不簡單,只看內務府記錄的冊子上恐怕不會得到你們想要的答案。”
衙頭皺眉:“那要怎么辦?”
彭止清聞言,合上卷宗道:“既然沒有線索,那就靜觀?!?
“嗯?”衙頭不解。
彭止清想到京兆府里的這一群滿打滿算都是些武夫,不禁耐心說:“如果那丁生不曾說謊,科考舞弊便是真,而下令謀殺他的必定是幕后主使。你且想想,什么樣的人,才會鋌而走險,敢在天子腳下與書生勾連,做如此膽大包天之事?”
“必是有所圖之人!”衙頭一聽,突然想起白天在靜王府上的事,拍腦袋說,“就像是靜王殿下,他雖權大勢大,卻于朝中聲名不顯,不論在文官還是武官中都被雙方排斥,所以像是對于在科舉考試中替人徇私這種事簡直就是吃力不討好!反之,像是在朝野中備受大臣們稱贊的豫王殿下,就很有可能……”
他說到一半卡住,看著彭止清意味深長的目光,突然就不敢再往下講了。
尷尬笑笑,衙頭壓低聲音解釋說:“我,我都是胡說八道的!小彭大人你可別說出去啊!”
彭止清看他兩眼,道:“你困了,還是回家去睡覺吧。”
雖然只是隨口一說,但衙頭心里就仿佛生了根一樣,越來越覺得豫王殿下有些可疑??伤褪亲约浩桨追治觯桨茁撓?,不僅沒什么證據,甚至就連自己都覺得像是在信口胡謅——
豫王殿下可是賢王??!他怎么可能會故意做出那種事情呢?!
可也正因為他是賢王,所以才需要培養起自己在文官中的人脈??!別看那些剛入翰林或是去地方做縣令的新官稚嫩,可一旦他們跟上署交纏在一起,那攏攏總總不就都成了豫王的人脈?要知道那些文官本就是墻頭草,若是一直有下屬在他們耳邊吹耳邊風,這一倒二倒,可不就全都倒向了素有賢明的豫王嗎?!
……不不不,這一定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豫王可是君子!君子!
衙頭腦袋里渾渾噩噩了幾天,接連熬到了京兆府尹嗓子都恢復了七八成好,會試成績也即將張貼公布。
彭止清問:“明天要不要去看放榜?”
衙頭跟京兆府尹尚未搭話,彭止清便又說:“大人還是不要去湊熱鬧了,待明天放榜的官差從貢院一走,大人們便可以去取卷宗了,不然時間一晚,取到的卷宗是真是假,可就又未知了。”
京兆府尹精神一震:“你的意思是,他們會對卷宗動手腳?”
彭止清緩聲道:“這是往好了想,萬一……他們在科考結束后已經動了卷宗呢?”
京兆府尹不敢想,忙說:“不會的,不會的,督查司可一直在旁邊守著呢,再不濟……還有太子殿下在?!?
彭止清笑了笑,嘆息說:“此番,怕是要感謝太子殿下還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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