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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越是這樣,曹皇后心里就越是暢快。那些以前她在桓衍面前不敢說,也永遠不會說的話,現在卻可以毫無顧忌地說出來了。
每當這種時刻,曹皇后總會想,其實桓衍這樣活著,似乎也沒什么不好。他啊,就應該多受一些這種身不由己的痛苦,簡簡單單就死了,豈不便宜了他?
不過大多數時候,她是不太想見到桓衍的。所以她并不住在造化有靈,而是住在旁邊的精覽萬殊。這樣平時可以過得更自在,想找桓衍說說話的時候,過來也十分方便。
從未有一刻,曹皇后能如現在這般,體會到“當家做主”這四個字的真意。
當皇后的時候沒有,當王妃的時候沒有,從前在家里做姑娘的時候,也沒有。只有現在,就是現在,她深切地感受到了何謂自在,何謂順心,更深深慶幸自己在關鍵時刻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她本來就沒有太大的權欲,之前在桓衍的后宮里,攬權也不過是看清了沒有權力在手就只能任人宰割。所以用退一步來交換現在這樣的日子,她實在是滿意至極。
可惜桓衍不能說話,曹皇后每每在他面前說些刺激的話,到最后也只會感覺無趣。
所以沒多久,她就離開造化有靈,直接登上馬車,入宮去了。
桓羿也是考慮到今日入宮的人之中有不少家眷,而后宮沒有一個女主人能招待她們,并不合適,所以才將曹皇后請回來,主持大局。
因而這一次回宮,曹皇后的感覺與從前可謂大不相同。雖然是來做客,不像從前是在自己的地盤,但那種自在的感覺反而越發明顯了。
她其實有些好奇,等甄涼進了宮,這里又會變成什么樣子。——曹皇后相信,連自己都覺得難以忍受的那種日子,甄涼是絕不會過的。但是這座皇宮自有規矩,想要改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又會怎么做呢?
好在,曹皇后年紀不大,身體健康,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等著看將來的種種變化。
因為都是從前做熟了的事,所以安排起來十分順暢。到了下半晌,賓客們便陸續入宮。其中大部分都不需要曹皇后親自接待,見過之后安排在偏殿休息即可。就是需要她接待的那些,因為她現在身份比從前不同,也不用再端那母儀天下的架子,放開了許多。
令曹皇后意外的是,圍在她身邊奉承的人并未減少。
不過聽一聽她們的話音,她也就明白是為什么了。如今宮中沒有女主人,皇帝看起來對她這個皇嫂還算敬重,那么在立后之前,許多事就少不得讓她來操持了,其中甚至包括挑選皇后這件事。
所以這些奉承討好她的,自然都是家里有適齡的女兒,心里有點想法的人家。
以前桓羿還是越王的時候,就已經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乘龍佳婿了,何況現在他真的成了龍?
不知多少從前為了跟他撇清關系,草草把女兒嫁出去的人家悔青了腸子。不過,一批女孩子出嫁,自然有更多鮮花一般的女兒到了適婚的年紀,就算不敢期望后位,若能入宮占個位置,對家族也是莫大的好事。
曹皇后一邊敷衍她們,一邊心里好笑。這些人的打算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恐怕都只能落空了。
賓客們入宮的時間,都是按照身份品階來的。穆平海雖然是武將,但是之前的封賞已經下來,他的官職暫時沒有動,卻被封為郡公,身份一躍就超過了大多數武將和勛貴,所以入宮的時間也排在很后面。
穆老夫人和穆夫人領著甄涼過來拜見曹皇后。
時隔數日再見面,曹皇后發現,面前的甄涼似乎又變了一個人。
如果說以前她是低調冷靜卻干練的女官,那么現在,她看起來就的確像是一個教養出眾的大家小姐了。若不是深知她的底細,只怕曹皇后都要以為她是從小在穆家長大。
所以雖然在座許多夫人也是頭一回看見這位剛剛被認回來的穆小姐,但是沒人能挑剔她的錯處。
曹皇后太明白自己今日入宮來是為什么了。宮中設宴是有定例的,桓羿手下也有許多能用的人,并不是真的缺她這么一個主持大局的人。畢竟這些女客有沒有人接待,對桓羿來說無關大局。之所以請她來,無非就是為了抬舉甄涼的身份。
桓羿登基之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是給桓衍和曹皇后各上了一個徽號——因為桓衍這位先帝跟新帝名義上是兄弟,不方便稱太上皇和皇太后,又不能混著叫皇帝皇后,索性加個徽號,用以分別。另外,就是將溫泉行宮周遭的一大片土地,都劃做了別宮的范圍,又撥了一筆款,用來修整和營建新的宮殿園林。
自然,人人都知道,成惑皇帝現在是個廢人,能夠享受到這些的,無疑只能是昭靜皇后了。
投桃報李,曹皇后一見到甄涼,便親熱地招呼她,把人留在自己身邊坐下。
這份殊榮,自然立刻就引得不少人注目。不過大家都聽說過,這位穆小姐認回來之前,身份是宮中的女官,本就在昭靜皇后身邊伺候,這會兒身份雖然變了,但情分卻是沒有變的。
這樣的際遇,尋常人羨慕不來。
直到開宴時,曹皇后才放開甄涼,讓她回到自己的席位去。這卻也不是因為她不重視,而是她很清楚,桓羿一來,肯定會關注甄涼,而他的動向,更是所有人都關注的,甄涼留在自己身邊太過矚目,反倒是融入人群中更好隱蔽。
果然,桓羿一來,視線立刻在人群中掃過,鎖定了甄涼的所在。
而這個表現,看在眾人眼中,卻只覺得他帶著威嚴的視線從眾人身上掃過,讓所有人都不由心下一凜,不敢有半分失態。
但今日設宴本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輕松下來,所以桓羿很快將主場讓給了曹皇后,自己則是在稍坐之后,便離席了。
曹皇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提出有酒有景,不可無歌舞,三言兩語就挑動得入宮赴宴的千金們躍躍欲試,主動報名表演。雖然皇帝不在,但這是在宮中,誰出了彩,他總是知道的。
等場面熱鬧起來,自然也就沒幾個人會分心注意周圍的人在做什么了。
艾草就是在此時找到了甄涼,悄悄把人帶走。
因為是燈節,所以宴席擺在御花園里。照甄涼以前安排過的那樣,四周掛滿了各色宮燈,將周圍一片地方都圈了起來。兩人提著宮燈,走出這片燈火輝煌之地,又往前走了片刻,就到了一處水榭。
這里平常是賞景之處,但今夜熱鬧都在別處,這里便冷清下來了。
艾草在水榭外站住,將手里的宮燈交給甄涼,“姑娘進去吧,有人在里面等你。”
甄涼回頭看了她一眼,才舉步入內。短短一段路,不知怎么,倒弄得她心跳失序,感覺自己像是那些坊間話本上寫的,深夜偷偷出去會情郎的閨中小姐。
這想法把她自己逗笑了,不等甄涼反應過來,便聽見熟悉的聲音在前方響起,“笑什么?”
她一抬頭,就看到了桓羿。
這一瞬間,甄涼什么都沒想,隨手將手里的宮燈擱在旁邊的欄桿上,便拎著裙子朝他跑了過去。
很多次,或者說每一次,跟桓羿分別,再次重逢時,看到對方的那一瞬間,甄涼都有種想要立刻朝著對方飛奔而去,投入他懷抱之中的沖動。但是當時,這舉動是不合時宜的,所以她只能竭力按捺住這種沖動。
而現在,她終于可以這么做了。
桓羿似乎很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見甄涼快跑過來,他也沒有避讓,而是站在原地,朝她張開了臂膀,正正好把人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