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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行事,我豈會有不放心的?”甄涼連忙為自己辯解,“只是殿下說得對,就算占了先機,在事情做成之前,我們都不知道是否會有別的變故。再說,我們如今是將事情提前了,自然更要小心在意。”
“好了,我隨口一句話而已,只是要你安心。你倒是有十句答復我的。”桓羿笑著搖了搖頭,“就像你說的,如今我們已經提前了很久,占了先機,也不必一味急著著手。眼看就要過年了,且松快幾日,等轉過年再說別的吧。”
“知道了。”甄涼點頭應下。
……
桓羿想著過完年再徐徐圖之,建章宮中的鶯美人,卻不敢如此。
大魏的后宮,沒有請安的慣例。或者說,內外命婦的請安都是一樣的規矩,每月的正月初一到皇后的萬坤宮請安,別的時間都不必過來點卯。
于那些想安穩過日子的宮妃來說,這當然是個好消息。不用日日早起,也不用每天面對那些有野心的嬪妃們之間的刀光劍影,還可以把更多的時間和心思都用在提升自己,琢磨怎么討好皇帝身上。
可是這樣“安穩”,對立意要在后宮折騰一番的鶯美人來說,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所謂圣眷,都是空中樓閣,今日有,不知哪一日就沒有了。所以在那之前,她一定要在宮中站穩腳跟。
她住在建章宮的消息一傳出去,后宮果然人人側目,就連鶯美人原本有些畏懼的皇后,第一次請安之后也只是說了幾句安撫的話,就讓她回來了。
這反而讓鶯美人的打算落了空。皇后不刁難她,其他宮妃不住在一處,等閑也碰不到面。就是碰到了,也多半選擇冷著她,不親近,也不得罪,連個發作的由頭都沒有。
到了年底,馬上就要封印,皇帝也忙了起來,要將所有的事情都料理清楚,好放假過年。
這樣一來,進后宮的時間自然就減少了,也不再宣召嬪妃伴駕。
鶯美人滿懷的斗志,都因為沒有人接招而落了空。
因此,就算明知道寶珠是桓羿派來的人,也顧不得了。或者說,正因為知曉寶珠是桓羿的人,她反而更放心對方。
當下,她在后宮站穩腳跟對桓羿也沒有壞處,寶珠至少不會給她使絆子。至于身邊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誰知道他們背后站著的是誰?
而且桓羿之前提點她的幾招都很好用,也讓鶯美人心中生出幾分信賴。
這日,她便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單獨留下寶珠,十分誠懇地將自己如今進退兩難的處境和盤托出。雖然她相信就算自己不說,寶珠也看得見。說完之后,她握著寶珠的手道,“我知道妹妹是個聰慧的,還請妹妹助我,來日必有所報。”
這句話說出口,鶯美人自己先軟了身子。
之前桓羿提點她,都是桓羿主動說的,她從未承諾過什么。但這句話說出口,那就是覆水難收了。
寶珠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笑著回道,“小主言重了。如今奴婢伺候了小主,那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奴婢自是義不容辭。只是不知,小主想讓奴婢幫什么忙?”
“我如今看似風光,其實是架在火上,一旦圣眷不再,跌進火堆里,只怕頃刻間就有焚身之禍。”鶯美人定定地看著她,“我不求別的,只想在宮里站穩腳跟。”
“小主所說的‘站穩腳跟’,具體是指什么呢?”寶珠細細詢問。
鶯美人目光閃爍片刻,咬牙道,“就是即便陛下不來我這里,皇后娘娘也不能輕易動我。”
或許是因為這一切都來得太快,太容易了,以鶯美人這樣的性子,也會覺得不安穩。想得多了,倒也有幾分見地。
不說別人,若是確定她不受皇帝待見了,皇后第一個就饒不過她!
所以她才會有如此強烈的迫切感。
她不后悔那天晚上穿上那件袍子,但是如今既然已經得償心愿,就該想辦法解決這個后患了,否則就是夜里睡覺都不安穩。
寶珠低頭想了想,道,“那小主需要的是一個孩子。”
鶯美人神色微動,但旋即就搖頭道,“我如何不想?可是后宮這么多年都沒有孩子,也不是我說想要就能有的。”
說起這一點,也是邪門了。桓衍后宮這么多女人,也有懷的,也有生的,但就是一個孩子都留不住。他如今都已年過三十,這件事造成了前朝后宮的一塊心病。誰不知道若能生出健康的小皇子,就能立于不敗之地?問題是你得懷上生下來,還得能養大呀!
其中的變數太多了。
其實現在,暗地里已經有了一種說法,不是后宮里的女人不行,是陛下不行。否則該怎么解釋呢?一個兩個女人不好生養,可能是女人的問題,幾十個都不好生養,那就有得琢磨了。
只是這種話,沒人敢說出來。真龍天子、帝王之尊,卻偏偏子嗣不利,這是什么意思?
寶珠湊近了,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聲在鶯美人耳畔道,“真的沒有,假的還沒有么?”
兩人離得太近,她呼吸間的熱氣撲在鶯美人脖子里,卻激得她打了個寒戰,險些直接跳起來,失聲驚叫。雖然下一刻她就抬手捂住嘴,強自按捺住了,但看著寶珠的視線,依舊是驚疑不定。
寶珠已經面色如常地退開了,“奴婢能想到的主意就是如此,小主請細細思量。”
說著就要退下。
鶯美人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先留下,讓我好好想想。”
她站起來,焦躁不定地在屋子里踱了好幾圈,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孩子當然是生不了的,但鶯美人突然想起這建章宮的傳聞來,都說這里有嬰靈鬧事,到時候設法掉了胎,對外可以說是嬰靈作祟。事情鬧大了,傳揚出去,也算是為陛下開脫了。
但是旋即,她又皺起了眉頭,“可是即便如此,也只有幾個月的安穩,沒了孩子,不是又回到原點了嗎?”
“怎么會?”寶珠說,“聽說小主與陛下跟前的何總管相熟,到時候就請他上奏陛下,重開選秀。那時新人入宮,小主卻因為沒了孩子,憂思過度病倒,宮中還會有誰注意您?”
鶯美人如今萬眾矚目,無非是因為宮里只有她一個新人。若是大選秀女充掖后宮,一次怎么也要選個十個八個,到時候宮里就熱鬧了,就是皇后,恐怕注意力也只會放在嬌花一般的新人身上,哪里還會注意到她?
若能借著懷孕和滑胎兩件事做文章,讓位分再進一步,成為一宮主位,那就更安穩了。
到嬪這個位置,除非惹了皇帝厭棄,否則就是皇后也不能隨意處置。至于圣眷,“小主能得幸一次,自然還有第二次。只要陛下念著這份舊情,就不會輕易厭棄您。”寶珠如是道。
鶯美人想到自己能得寵幸,并非因為本人有多出眾,乃是因為陛下那一點與越王爭勝的心思。只要越王在一日,自己想必都不會有事,不由又高興起來。
或許是因為寶珠果然有用,或許是因為未來的安排已經豁然開朗,鶯美人忽然發現,與越王有牽扯,也不是什么壞事。
至少在這宮中,她不是孤立無援。相信必要的時候,越王也不介意對她伸出援手,在后面推一把。
而且這種牽扯,就算暴露了也沒關系,縱然陛下知道越王為她出手了又如何?恐怕只會更在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