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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無奈地揉了一下酸澀的肩膀,希望接下來這孩子能有“出其不意”的表現,最好跟之前來參加節目的孩子一樣哭鬧反抗、破口大罵的叫囂就好了。
可惜沒有。
這孩子似乎領會不到節目組故意給他安排的“下馬威”,他態度很悠閑,拉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把一切當郊游似的,一路走走停停,烏黑黑的漂亮眼睛像是被路邊的風景迷住了,一會兒看看這個花花草草,一會兒瞅瞅那個石頭泥塊,時不時還驚嘆一句,“啊是蝴蝶!蝴蝶好漂亮。”
攝影師按捺不住,總算是問了,“你沒見過蝴蝶嗎?”潛臺詞就是說殷明麓大驚小怪。
殷明麓一邊搖了搖手里的狗尾巴草,一邊空閑的小手想要去抓翩翩起舞的美麗蝴蝶,理所當然地答道:“沒見過啊。”原主只見過那些博物館里制作精美卻毫無生氣的標本。
鏡頭里,小少年手里的狗尾巴草搖得可歡了,從動作弧度能稍稍看出主人心目中的自得其樂。
攝影師愕然,顯然是不信,“你怎么會沒見過呢?你平時不出門嗎?”
就算是城市里的孩子,也總不能沒見過這些東西吧?這孩子是故意的還是有意耍弄他們?如果是的話,現在的城市嘉賓對節目組抗議的手段真是越來越精湛了,以至于他都有點判斷不出來了。
孩子乖乖地揚起臉,偏了偏腦袋道:“爸爸媽媽不讓我出門啊。”
殷明麓說的是實話,因為身體心智的特殊原因,原主長那么大,待的最久的地方不是家就是學校,在家里有父母下人照顧,在學校有敬業的老師保護,原主去過的地方屈指可數。
別說真的蝴蝶了,參加節目后,原主還是第一次看到泥地里打滾的豬呢,以至于被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形象盡無。
就算見過,但實物能和圖片里的認識掛上鉤嗎?諺語常說,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但事實上,從小就活在城市里的到底能有多少人是真正親眼見過豬跑的?
“為什么呢?”攝影師追問。他拍攝前并不了解殷明麓,另外兩個城市孩子他都有提前接觸過,也拍過他們在城市里“為非作歹”、“驕縱蠻橫”的視頻,唯有這孩子是臨時加入的。
不過節目組的其他人告訴他,這孩子脾氣驕縱,離不開父母,甚至在母親再婚后性格變得敏感,以沉默寡言的態度反抗忤逆親人,更糟糕的是,都已經十二歲了還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無法獨立出行。
一開始他還想,這城市孩子“病因”很嚴重啊,必須得去鄉下好好改造改造,接受一下節目組的再教育,現在見了真人,他有點無法把這個外表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孩子跟別人口中敘述的對象掛上鉤。
甚至短短淺聊幾句,他有點想進一步了解一下這孩子的背后。正所謂“事出必然有因”,一個“連蝴蝶都沒見過”的孩子背后必定有原生家庭的影子,父母教育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至關重要,于是他才連連追問、循循善誘。
孩子也很“配合”,幾乎沒花多少功夫就被他套出話來,對方道:“爸爸說外面有壞人,他們會抓我,綁架我,傷害我。”可不是嘛,有錢人家的傻兒子,還是獨苗苗,妥妥的一只小肥羊,不過原主肯定是不會懂的,他希望后來觀看電視群眾能慧眼如炬,從中窺到一點玄機。
于是話音剛落,沒等攝影師有什么反應,殷明麓立馬就捧著臉頰,很認真地眨巴著眼睛反問道:“可是我這么可愛,怎么會有人要抓我呢?”
孩子氣話語下的稚嫩和天真,讓攝影師愣了半晌后,忍不住也笑了,搖了搖頭,心想這孩子估計是被保護得太好了,像一朵無憂無慮的人間富貴花,完全不懂人世險惡。
反正他也只是負責拍攝,三個城市主人公背后的教育問題自然會有數不盡的網友和教育學者去評價批判,他只能忠實地把那雙純凈得仿佛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錄進鏡頭。
接下來的路程很漫長。
因為這孩子走路很慢,很慢,慢悠悠得如同老爺爺走路,小步伐邁的,十分讓人心急。甚至時不時還把自己的鞋子脫了,抖抖抖,抖出一些沙子,光著一雙白嫩嫩的腳,站在石頭上晃悠著,哼著小曲兒,一副不急著上路的樣子。
因他走得慢,節目組的人也得在他后邊跟著,不能急腳地往前趕。
走到一個陡峭的坡道,這孩子拉著行李箱鉚足了勁兒往上爬,卻被行李箱的重量拖累,差點往后摘倒在地,只得噔噔噔地跑下來,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撲通撲通的小心臟,小臉紅撲撲的說道好刺激。
說完,不服輸地又鉚足了勁往上跑,五秒鐘之后又再次被那高聳的傾斜度敗退。
這本是節目組特意給三位嘉賓刻意設置的門檻,但他們都錯估了這孩子的腳程和能力。
三番五次的嘗試失敗后,節目組的人比殷明麓還失望,他們能感覺到這孩子是認真地想往上爬,但次次被滑坡趕下去,于是你根本無法怪罪,只恨不得把自己的腿給對方。
眼看著黃昏將近了,他們其實比殷明麓還急,一干人總不能跟著露宿街頭,無奈之下,節目組只得派人將這孩子背起,走上了這陡峭的坡道。
攝影師也關了機器,不打算把節目組為嘉賓破例,甚至幫助對方的這一幕錄進去。
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趴在某工作人員背部的殷明麓嘴角微微彎起了嘴角,破例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第一次都來了,第二次還會遠嗎?
第3章 小傻子與中年版龍傲天3
在晚飯前,一行人加快腳步總算到村子里了,節目組的人松了口氣。
另一個城市主人公和殷明麓一樣,都是今天出發,走的另一邊山路,同樣坑坑洼洼難走得很。
這都是一開始節目組計劃好的,給這兩個大少爺一個白天的時間爬山,這幾公里的山路花一個白天也綽綽有余了,但哪怕節目組分配了足夠充裕的時間,這兩個少爺同樣都沒遵守時間。
殷明麓這邊是很配合,能力不足,另一邊則是能力足夠,態度十分不配合,寧肯露宿街頭也不愿合作,導致了同樣的結果。
兩方小祖宗身后的人馬會面后,只需一個眼神就能意會。
因為早就溝通好要拍攝的原因,村子里很熱鬧,被村民擠得水泄不通,看到節目組的人過來,不少家里已經開伙的也捧著碗兒出來圍觀了。
農村的街道也不好走,狗不栓鏈子,只知道狂吠。暖黃昏暗的燈光下,是村民們好奇的眼睛,因為城市過于遙遠和令人向往,導致人人都想見一眼城里的孩子,看熱鬧的人很多,于是殷明麓和另一個城市孩子就跟動物園里的大猩猩般被人圍住了,場面一度吵吵嚷嚷,“看到人了,不愧是城里的娃子,長得真俊!”
“是啊,羽生要去給城里有錢人家當兒子,聽說那家人不但有錢有勢,還很有背景,羅家要發啦!”其他人語氣里充滿了艷羨。
同樣都去村長那里掛了號,偏偏就羅家被節目組選中了,說是家中有兒有女,孩子年齡上也符合交換條件,這讓不少家中只有獨苗苗或者沒有閨女的家庭好一陣扼腕嘆息。
好不容易等節目組的人疏通了街道,驅趕了鄉親們,拍攝才回歸正常。
早在村民接近時,另一個城市孩子就面露嫌棄,對這些人一邊嘴里含著飯,一邊說話一邊噴飯的行為感到厭惡,于是不等節目組的動作,就自行大步往前走,把所有人遠遠地甩在身后。
殷明麓慢了一步,很快也哼哧地拉著行李箱跟上去。
正如鄉民里議論中所提到的,本期變形計交換的人家是羅家,羅家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小縣城算富有了,但在見多識廣的人家看來,依然從頭到腳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貧窮土味。
村里除了村長家,就羅家的房子修得最高,家中有良田數畝,家里有一輛拖拉機可以往返縣城,有養豬、養雞等等,可以保證自給自足,日子過得并不差,兩口子平時就在家務農,祖上三輩子也是農民。
羅父年輕時也是外出見識過大場面的,他跟其他老實巴交的農民不一樣,腦子活泛,在變形計節目組要尋找交換人家時,他馬上意識到這是個改變自家命運的好機會,便積極地毛遂自薦,時不時去村長家里走親送禮,終是從一干競爭者中脫穎而出。
而他家也符合交換條件,不僅家中有三個兒女,還有節目組所喜歡的“背后故事”可以叨叨。等確定中選后,他就開始手把手布置家里,還告訴兒女們要好好表現,爭取給全國觀眾留下好印象。
等到第一個大少爺進了羅家大院時,院里的人馬上起身相迎,然后皆被來人的模樣驚艷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