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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滿臉莫名其妙,但還是去了西屋悄悄的把宋丁香喊醒,讓她穿了衣服安靜的出來。
“咋回事?”宋丁香著急忙慌的擦了把臉,又漱了漱口,然后跟在方氏身后去了主屋。
現在天光已經有點兒亮了,不過屋子里還是燃著油燈。宋丁香只覺得有點問題,因為宋李氏節儉,大早晨的也不需要做什么費眼的事兒,基本不會點油燈的。
“老二家的,你過來看看。”宋李氏的聲音發顫,“別聲張啊。”
方氏納悶的走了過去,定睛一看,差點兒喊出來,“大寶兒?這,這是咋回事?”
宋丁香看的比較仔細,她接過宋李氏手中的布巾蓋在大寶的頭上,又捏了捏大寶脫下來的破棉襖棉靴,對宋李氏道:“奶奶,大寶是一個人過來的?”
宋李氏道:“是老大家的一大早去開門看見的,說村口那家老叔看見就大寶一個人往這邊走,走到門口就摔地上了。原本他想來敲門問問咋回事,正好老大家的開門。”
“那家咋回事啊?一大早讓一個孩子往這邊跑。大寶才幾歲?他們也真放心!”方氏看著臉蛋燒的紅彤彤的大寶,心疼的直掉眼淚,“大妮兒還病著呢,要是知道這件事,怕是又得哭暈過去。”
“所以先不能告訴大姐。”宋丁香比較冷靜,“娘,奶奶,我覺得這可能是他們家使的苦肉計。他們讓大寶這樣過來,我姐看了心里難受一定會回去的,可是咱們不能就這么算了。這要是讓大寶回去,讓我姐回去,就是羊入虎口,早晚還得出事。”
“那咋辦啊?大寶這么大一個孩子,還能藏起來不成?”方氏已經六神無主,急的團團轉了。
宋李氏也發愁,這孩子畢竟姓徐,如今徐家出了這種損招,他們真不知道要怎么接了。
宋丁香想了想,道:“我倒是有個主意……爺爺奶奶,你們看看能不能做。”
郎中來給大寶開了退燒的藥,又灌下去一碗熱乎乎的姜湯。大寶發了一身汗,終于醒了。
他睜開水汪汪的大眼睛,再看見方氏的第一眼就哭了,“姥,姥姥……嗚嗚,我餓……”
方氏連忙把他摟在懷里,“乖大寶,別哭了,哭的姥姥心都疼了。二妮兒,去給大寶端粥來。”
農村人貓冬的時候很少吃三頓飯,因為平日里也沒什么事情做,所以能睡到天亮,起來收拾收拾忙乎忙乎,就可以吃晌午飯了。晚上吃完晚飯,天徹底黑下來基本上也該準備睡了。
不過他們家因為一大早起來要去喂豬,準備豬肉鋪子的活兒,所以早晨都會煮上一大鍋棒子面粥來墊吧墊吧肚子。
給大寶準備的粥是小米粥,里面加了點兒紅糖,熬的粘稠粘稠的,一直放在灶上溫著,就方便大寶啥時候醒了啥時候吃。
大寶抽抽噎噎的吃了一小碗粥,臉色也變得好看了一些。
“大寶,你跟姨說,你咋一個人來這里了?”宋丁香給大寶擦了手臉,又拿了治療凍傷的藥膏給他擦。然后柔聲問道。
大寶一開始垂著頭,但是沒一會兒眼淚珠子又吧嗒的掉下來了。
方氏道:“大寶沒事,你告訴姥姥,到底咋回事啊?誰敢欺負咱大寶,姥姥幫你打回去!”
或許是方氏這句打回去給了大寶一點兒勇氣,他哭著道:“是爹和奶奶。爹和奶奶不給大寶吃東西,今天還讓我穿了破衣裳,讓我自己過來。說這樣娘才會跟大寶一起回去。還說,還說來到姥姥家就能有肉吃,在奶奶家沒肉吃。”
方氏聽完,氣的就要罵街,被宋丁香堵了嘴。
宋興義默默地出去抽了一袋煙,對宋丁香道:“那成,二妮,咱就照你說的做。大寶和大妮兒絕對不能再回去那一家了。”
他說完就出去張羅了一圈,叫了宋家的二十來個漢子,套了三兩騾子車,然后給大寶穿上厚衣服,抱著就往徐家村去了。
徐王氏心里有些忐忑,忍不住問她男人,“他爹,你說大寶現在到他家了嗎?”
徐茂生道:“這都啥時辰了?大寶也認識他們家,都五歲的娃了……”
“就是,娘,你別擔心。到時候大寶一哭,我媳婦不就得回來?”徐大山一臉滿不在乎,蹲在地上嗑瓜子。
徐王氏又道:“那你奶問起來咋說?”
徐大山不耐煩道:“昨晚上不是都說了嗎,就說大寶想娘了,就給送回去了。”
她哦了聲,但是總覺得心口直撲騰,坐立不安的。
三兩大騾子車呼啦啦的直奔上河溝子村的村長家,徐村長正蹲門口抽煙呢,看著那騾車還納悶是誰家的,等看清楚趕車的人,忍不住又頭疼起來。誰知道頭還沒疼明白,這車停自己家門口了。
宋興義下了車,笑呵呵的走過去,拽著徐村長的手一把把人從地上拽起來,道:“老兄弟,不好意思啊,還得麻煩你。”
徐村長瞅了眼車上下來的那一群壯漢,臉都僵了,“這,這是咋回事啊?你們要去也該去徐家了吧?”
宋興義道:“按說是這樣,不過呢……哎,說來話長,咱們進屋說去。”
宋家一大群人呼啦啦的進了院子,嚇得徐村長家里的人腿軟。更可怕的是門口還有倆看門的,那個頭那身板,往門口一堵,誰都別想出去。
徐村長媳婦兒也嚇壞了,一個勁兒的問:“咋回事啊,到底咋了?前兩天不是都事了了嗎?咋又來了?”
宋李氏上前挽著她的胳膊,順手遞過去一個籃子,“老姐姐別擔心,我們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了才只能來求求你們給我家做主呢。”
那籃子挺大,徐村長媳婦兒掀開上面的油布,露出里面的大豬肘子和凍魚,又聽宋李氏這么說才松了口氣,道:“這陣仗大的,有啥事托人帶個話不就成了?”
宋李氏紅了眼圈,哭道:“托人帶啥話兒啊,這事兒再不了,怕是人都死絕了。”
徐村長媳婦兒驚了,“老妹妹,到底咋了?”說著把籃子遞給自己的兒媳婦,然后把宋李氏攙扶到屋里去了。
宋李氏聲情并茂的把事說了,然后哭道:“這個孩子他們家不認,我們家認。那天我就說了這孩子以后姓宋,但是他家老太太哭的可憐,這孩子我也不忍心帶走。可誰知道今天一大早弄了這么一出。要是再晚一點兒,孩子的命都沒了。你說,這是親奶奶親爹嗎?怎么這么對自家孩子呢?我家玉蘭到底是哪里做錯了,怎么就嫁了這么一家人啊!”
徐村長媳婦畢竟也是個女的,一聽這個哪里還有不明白的,頓時氣得咬牙切齒,“他們家也太過分了,自己家兒孫不爭氣,就把氣撒在孩子身上。哎喲,那孩子叫大寶吧?平日里挺漂亮挺聽話的一個孩子呢。”
“可不是,大寶多乖啊,愣是發著燒暈倒在我家門口,郎中說若是再晚點兒發現,這孩子就,就沒了!”宋李氏說道這里,忍不住也大哭起來。
那屋宋興義也跟徐村長說了,道:“原本以為這是家務事,可誰知道他們家這么狠心。我尋思著畢竟你是村長,這事兒若是你不能管,那我只能去鎮上求人家王員外幫忙了。但是這畢竟是家丑……對吧?說出去對你們徐家也不好。你覺得他們出五服了跟你沒關系,但是外人不這么覺得啊。”
徐村長簡直要被氣死了,連連的拍桌,“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老弟弟,你說,你家打算這件事怎么做?”
宋興義道:“他們家不仁,我家也不能就真的這么翻篇兒了。今天我是帶著我家大妮兒的合離書來的。大寶……也抱過來了。不是我們心狠,就是想給你們看看。”說著便從宋志遠懷里把孩子接了過來,“你看看,這還燒著呢,他去我家,就穿著這么一身破棉襖,破棉靴。我家大妮兒也不是不勤快的人,怎么可能給孩子這么穿?還不是他們家狠心啊。這大冷的天,孩子走過去還不得一個時辰?若是被狼叼走了……”說著,也不由得哽咽起來。
徐村長看著那封合離書,心里有了計較。這宋家看樣子不只是合離,而且還想把孩子帶走。其實合離倒是沒什么,但是這孩子畢竟姓徐,這一村子人看著長大的,若是就這么被帶走了回頭讓他怎么說?
可是如果不同意他們就去鎮上找那個王員外,雖然王員外看著不管事兒,但是人家畢竟是有品級的官兒,回頭尋個徐家的錯處折騰機會,徐家所有人的臉面也都保不住了。
這件事,讓他真的兩邊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