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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又嘆了一聲道:“害喜是一面,主要是王妃這里……”周叔指了指心口,“有心病,恐會思慮成疾,小殿下得了空一定要好好開解一下王妃才是?!?
司湛斂眸,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了?!?
拂衣端著一托盤紋絲未動的飯菜,憂心忡忡地從屋里走了出來,迎面看見司湛,正要欠身行禮,司湛朝她伸出手,“給我吧。”
拂衣一喜,恭恭敬敬地將托盤放在司湛手上。
寧婉婉躺在床上,背對著外面,聽見腳步聲,語氣有些不耐地斥道:“不是說過了沒胃口,不想……”
“沒胃口多少也得吃一些?!?
聽見是司湛的聲音,寧婉婉翻了翻身,“你回來了。”她的一只手下意識捂著肚子準備起身,雖身孕不足四月,但已是很顯懷了。
司湛放托盤在床頭的茶幾上,彎腰扶著寧婉婉坐了起來,又細心地拿來靠枕墊在她身后。
“來,我喂你吃?!彼菊孔诖策?,端起米飯,用筷子夾了一塊白嫩嫩的魚肉,托著碗一起遞到了寧婉婉的嘴邊。
寧婉婉張了張嘴,正要吃下去時,胃里猛地涌起一股子酸水翻上了喉嚨,她趕緊后撤捂住嘴巴,司湛見狀,迅速放下碗筷,起身去撿床邊不遠處的痰盂捧在手里,放在寧婉婉的臉下方。
寧婉婉看了一眼痰盂,又看了一眼司湛那如玉般金貴的手,硬生生地將那一股子酸水給咽了回去,順便抬手將痰盂推遠了一下,“腌臜,快放下罷?!?
司湛看著她,然后嘆了一口氣,他放下痰盂,拿起盆架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復又重新坐回到床邊,拿起寧婉婉的手心疼地捏了捏。
“你可是還在怪我?”
寧婉婉沒說話,只是將臉微微向床里面別了別。
“因著你有孕在身,便只想著讓你安心養胎,有些事情就一直沒告訴你,可沒想到,你竟這般在乎他們?!?
寧婉婉知道司湛說的他們是瑤桑兒和陸川,她垂著眼睫,沒什么反應,等待著司湛繼續說下去。
“當時你去找彌月,彌月應該只告訴了你關于瑤桑兒的死因?”
寧婉婉轉過臉,抬眸看著司湛,眼里的情緒顯然承認了,彌月的確只告訴了她瑤桑兒是怎么死的,至于陸川的死只是她的推測。
司湛抬手捋了捋寧婉婉垂下來的一絲鬢發,嘆息道:“婉婉,一直以來我以為我們之間早已心有靈犀,做任何事不需要解釋都會彼此信任彼此,可我沒想到在這件事情上,你竟如此不信我……”
寧婉婉眸下眼眸沒說話,司湛說的沒錯,在瑤桑兒這件事情上,她不信任也不理解司湛,這種不信任和不理解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她一時竟也說不上來。
“陸川的真實身份乃汴都情場獵手,是凌梓如花重金請他去南疆將瑤桑兒故意騙到汴都來為她所用的,條件就是他必須扮演瑤桑兒的情郎,并且在刑部大牢一直呆到凌梓如計劃成功為止?!?
寧婉婉震驚地抬起眼看著司湛。
情場獵手,那了是一種專門誘騙純情小姑娘的采花狼。
司湛繼續說道:“陸川為了騙得瑤桑兒的真心,在回汴都前便與瑤桑兒一起種下了情人蠱,瑤桑兒是撞見了陸川在妓/院里與妓/女茍/合時,一怒之下,用巫術催動了陸川體內的情人蠱發作……陸川回到大牢后就七竅流血暴斃而亡了。”
寧婉婉想不通,“可陸川是人犯,他怎么去的了妓院?”
“刑部之前是凌家的勢力,再說陸川本就是個假人犯,呆在天牢里不過是為了用來牽制瑤桑兒,凌梓如答應過陸川,每月初五和十五兩日,會放他出去逍遙一回?!?
司湛之前利用鹿鳴閣的情報收集了刑部尚書凌紹源的罪證,從而扳倒了凌紹源,現在的刑部應該是換成了司湛的人吧,不然陸川怎會不知道凌家正在垮臺,照樣每月初五十五還有刑部的人放他出去逍遙。。
“是你故意放出的消息好讓瑤桑兒去‘撞見’陸川的吧?”
司湛語氣堅定地說:“是我?!?
寧婉婉看著她不說話了。
“我只是給瑤桑兒得知真相的權力,所有的選擇都在她自己?!?
寧婉婉看著司湛,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所以你利用陸川背叛瑤桑兒的恨意,去刺殺太后?”
“婉婉,這就是為什么有些事情我必須瞞著你的原因?!彼菊坑值?,“你的善良仁慈,你的不主動與人為敵,你的忍讓,是你身上最美好的東西,可是一旦在那些沒有良知的人面前,就變成了他們眼里的懦弱,就是隨時可能會讓你丟命的弱點?!?
“凌梓如眼下已經到了走投無路之際,她勢必會狗急跳墻,司爍利用我樹敵來得罪凌家,凌家也確實恨我入骨,所以凌梓如召瑤桑兒入宮,其實是為了逼瑤桑兒,想方設法提前催動連命蠱控制我,就算不能讓我早死,她也要先讓我生不如死?,幧盒闹B命蠱的事情瞞不下去了,凌梓如若是得知真相一定不會再留她,加上她恨凌梓如入骨,便趁機刺傷了她,后面的事情就是你知道的那個樣子?!?
聽完,寧婉婉的心砰砰直跳,也不知道是被司湛的這些話驚得,還是被這些話背后的驚險給嚇得。
司湛寧婉婉臉色有些發白,心知自己嚇到了她,他俯身過來將寧婉婉輕輕擁住,聲音有些疲累道:“婉婉,從小我就跟你說過,所有的人都想我死……如果那時候我死了,或許就沒有現在這些工于心計,爾虞我詐的腌臜事了?!?
過了好一會兒,寧婉婉終于抬起了手,拍了拍司湛的背,愧疚地說:“對不起,湛哥哥,是我不夠理解你。”
司湛搖了搖頭,低聲近乎卑微地道:“我不需要你必須理解我,我也不需要你的歉意,婉婉,我愿意背著你在暗溝里行走,只為了你們母子二人腳上不染泥濘,能夠身在光明里好好的活著,那些黑暗的,骯臟的事情就讓我來將他們踩在腳下好不好?”
“……好。”
大概是心結打開了些,寧婉婉害喜漸漸有所好轉,胃口也好了一些,只是整日里犯困,怎么都睡不醒似的。
冬至這日,司爍本來要去南郊圜丘祭天,但自因司爍上次中毒之后,身體一直未好利索,見不了風,便下旨由太子司易和左相韓隨,右相凌輝一起去圜丘祭天。
繁瑣的祭天儀式結束后,就是按往例在宮里舉行大朝會,君臣同樂。
寧婉婉本不想進宮參加大潮會,司湛也表示如果她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但自她嫁給司湛后,如此大型的宮宴倒是還未參加過,再加上司湛入朝為官后,深受司爍倚重,一時間在朝廷里風頭無兩,她若不與司湛一起出現,難免會落下什么口舌來,是以,還是讓拂衣和沾香對她打扮了一番,也就盛裝出席了。
好在她有喜的事一直瞞著外面的人,再加上她一襲厚重的命婦盛裝遮住了肚皮,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她懷孕四個多月了。
司湛牽著她的手剛進大殿,就有不少官員上來說些場面話,司湛心知寧婉婉大著肚子站不得,便隨便應付了兩句官腔,徑直帶著她入席了。
開席時,寧婉婉意外看見司爍和凌梓如竟然都來了。
二人皆是盛裝打扮,只是司易面色發白,掩飾不住的病態。
凌梓如妝容雖是一如既往的精致,但是寧婉婉細心地發現凌梓如仿佛一下子蒼老了不少,眼底里的紅血絲甚是明顯。
表面上看起來,二人依舊是母慈子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