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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很是溫暖,春天來了。我打電話給莊恩明,我很謙卑,我說:今天你能不能陪我去醫院?他大概是在迷糊中,口齒含混的敷衍:我很累,你自己去吧。就像打發一個賴著要他陪著玩耍的小孩。早知他會如此,我還是怔了幾秒,我怎么還這樣天真,明明已經打過許多的電話,碰了許多次的壁,許多次,我明明已經不需要再見他。走在開滿櫻花的街道,我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只倦怠不已的貓,眼睛好像被注入了太多濃釅的液體,滿盈,落溢。在這樣的光景里,我不能克制的迷戀電影里的另一種人生,我非常希望此刻,能下一場雪,走在櫻花與雪中,我就不會那么悲愴了,更不會那么強烈的想要質問與聆聽?!肮材?,你懷孕了?!眱H僅因為這個理由,我無法厭棄自己,如果不出意外,我的孩子會在冬天出生,他也許會日復一日的糾問他的父親在哪里,也許會沉默傷感的仰望星空,也許會躲起來哭,還騙我是雨水淋濕了眼睛,可是,我還是想要這個孩子。莊恩明是我上司。未婚,重要的是他還年輕、英俊。那天他在sn上和我說:開會時看到你的樣子,很嫻靜,是我喜歡的那種女人。我怎么覺得他是在說:我看上誰,誰就是我的。他和他那輛氣質安靜的奔馳一樣,其實暗藏傲慢。盡管如此,對他想入非非的女人大概還是排到太平洋。明明知道,他看上誰,也只是他寂寞時賞顧的一朵,他不會來真的。一個人從辦公室出來,剛剛加完班,深夜,居然可以看到月亮,很美,下樓梯時突然腳軟了一下。那雙手扶住了我。我聽見莊恩明低沉的聲音,像長島冰茶。他說,累了吧,我送你。在小區門口,他開車離去。我聽見自己的心在不安的跳動。那不是心動。我并不清高,一樣貪慕虛榮。我是孤單打拼的女子,我厭倦在這平靜之下潛藏著駭人激流的城市掙扎,我只想依附他,現實讓我軟弱,當時我是自欺欺人的跟自己說:女人要軟弱一點才能得到幸福。長島冰茶不是茶,它的形成沒有用到一滴紅茶,醇厚的伏特加,微酸的北國朗姆,甜味的龍舌蘭,清涼的柑橙利口酒,還有濃味的杜松子,配上檸檬汁和可樂,就成了醉人于無形的長島冰茶。所謂的幸福,其實也是這么一種假象。我也曾天真的幻想莊恩明會喜歡我然后愛上我,枉自多情,以為自己有多稀奇,沒什么好稀奇,他只不過是戀慕我的年輕,我的容貌,我的軀體,正如我覬覦他的英俊,他的才氣,他的權利。我把與他相處的每一天當成世界末日,我知這一切稍縱即逝,并且永遠都不會回來。就像本能能男警察在女嫌疑犯的懷里,他明明知他會死,可是他什么都顧不得。我是控制不了他的心的,都是現實男女,一響貪歡怎及得上半世安穩。總裁的千金,比我年輕,比我漂亮,莊恩明開始冷淡我,我沒在太意外,如果那時我能夠掉頭就走,或者不會喪失尊嚴,我瘋了,我竟然去求他,求他不要離開我,求他與我聯袂一個光鮮的婚姻,世間太多的夫妻,莫不都是貌合神離。他說他憑什么要和我結婚啊。他說這話的時候也是有月亮的夜晚,不過那夜的月亮像鐮刀,辛涼無情,觸手成冰,冷得我發抖,嘔吐,肉類,蔬菜,米飯統統吐光,連同淡黃的膽汁,莊恩明對這一切不屑并且冷淡。我用最快的速度辭了職,我的孩子真是茁壯,我的腳慢慢的浮腫起來,有時還會伴著小腿抽筋,我拖著庸腫的身材出去散步,櫻花早就落了,陽光穿過樹葉,細碎的灑在樹下,好像是不小心跌落的鏡子。住我對門的那個男人,大約30歲的樣子,有時我去散步,他也牽著他的小狗出來散步,每一個寧靜的工作日,他都是在家,我想他是個自由職業者,一個作家或畫家什么的。偶爾遇到,我們有時點頭打招呼,有時不。他會在晚上開一輛沃爾沃出去,冷峻的灰色,車窗全部拉著簾。他并不英俊,除了高大健碩一點,沒有什么顯著的特征。我想他一定也揣度過我,一個大肚子的女人,從來沒有男人出現在身邊過。他來敲我的門,他說:“太太,災難片和恐怖片對胎兒不好”我看電視,聲音開得地動山搖。
太太。第一次有人來敲我的門,是我的鄰居,他叫我太太。這一聲太太讓我痛哭失聲,因為我倍感凄涼,哭得那么狠,我以為他會奪路而逃。他像沒有見過女人哭一樣,看著我哭,看了一會,見我沒有收聲的樣子,他卷起袖子我收拾客廳,他的行動止住了我的哭聲,他做這一切時姿勢非常嫻熟,仿佛這是他的家一樣,從一室狼籍到纖塵不染,然后拔掉我的功放音箱插頭,這才是一個有利于孕婦的環境,那地板太光亮了,太潔凈了。我因此才有得一個安寧舒適的晚上,在沙發上睡著了。第二個來敲我的門,才是莊恩明,他來送喜貼。看見挺著肚子的我,臉色在瞬間變得難看:“霍丹丹,你是不是瘋了,我不是叫你去拿掉他嗎?你存心跟我搗亂是不是?我們就不能好聚好散嗎?行啊你,霍丹丹?!蔽腋械绞愕陌я?,瞧我多陰險,在他的眼中,我就是那個為了得到他無所不用極其的女人,我合該被他厭棄與辜負。在這個男人方寸大亂的罵聲里,我有一絲報復后的快慰,不知道這個男人往后原本該甜蜜幸福的生活,因這個孩子,良心平不平安,夜深人靜時,睡不睡得著覺?我壓根就不想讓和他分享這個孩子,我只想獨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