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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珊從上海來,遵從她母親的心意,我帶她去看美麗的西雙版納,因為這里她母親當知青時下鄉的地方。才下飛機,版納的熱浪就給這個百分百城市女人來一個結結實實的下馬威。若珊把衣服換成了短褲和吊帶背心,還是熱。這讓她很不耐煩,她說:如果是和相愛的人一起來這個地方,暖手與擁抱都不能夠。她從沒有來過這里,我感覺沒有什么可以激起她對這個地方的一點點眷戀之情,因為她不是她的母親。誰說這里不容易滋生愛情。愈是富饒的土地愈是有故事,縱是回眸一笑,也不知掩藏了幾多優美。在美麗的西雙版納勐臘,有一條多情的河流,它是瀾滄江的支流,叫南臘河。在南臘河畔,有著無數靜謐的傣族村寨,其中有一個我最熟悉的寨子叫勐云,勐云寨子的旁邊就有一個橡膠林。(注:作者說的勐云寨子已搬往他處,現在正被一座水電站替代。)那時候的我,小鼻小臉小嘴巴,黑黑眼睛卷卷發,看什么都是新奇的,橡膠林就是我的童話世界。高大筆直的橡膠樹,枝繁葉茂郁郁蔥蔥,里面有各種各樣的昆蟲,也有爬行時會嗖嗖發出聲音的小蛇,雜草叢中,冷不防會跳出些小動物來,而小猴子們在樹上跳來跳去,還會向你招手呢。
天氣暖和,多雨的4月至11月,每天,當天剛蒙蒙亮,橡膠林里就閃爍起一盞盞膠燈,這是割膠的知青們已開始工作了。知青們頭頂膠燈,腰別膠籮,穿梭在一棵棵橡膠樹前。割膠的刀是月牙形的,短青們一手握刀柄,一手托刀身“喳,喳,喳,”麻利的割去一道傾彎的樹皮,刀口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淺,太淺了不能讓它流淚,太深了又會讓它死去。然后在膠嘴下面放好膠杯,又向前面的膠樹走去,被割的膠樹就會滲出淚滴一樣的膠乳,慢慢的,慢慢的連成了一條雪白的膠線,順著膠嘴,源源不斷地滴入膠杯中。十二月再到第二年的三月,天氣有點變涼,氣候干燥,這個時候便不能割膠了。這個時候的橡膠樹經歷著落葉和長新葉,綠色的橡膠樹葉開始逐漸變色,或紅,或黃,或棕色,或幾色相間,遠遠望去,完全可以與北京的香山紅葉相媲美。雖然已經快到停割的季節了,但屬于衛姨任務范圍內的300棵橡膠樹,她每天還得割下去。中午,大家都紛紛收工走了,橡膠林里只剩下衛姨,她今天下手有些重,割深了,膠水還在流淌。我的叔叔巖相,急匆匆的跑來找衛姨:“恢復高考了!可以考大學了!”衛姨聽到這個消息,驚得從地上跳了起來:真的嗎?這是真的嗎?這種“接受鍛煉”的日子真的太苦了,她太想回家了。我的巖相叔叔就在一旁看著激動的衛姨,他穿了大襟小袖衫,下身穿長管褲,緋布包頭遮住了他難過的眉目,她終于要走了,西雙版納不是她的歸宿。后來,衛姨果真走了,我的巖相叔叔,是真正的西雙版納男人,他把熱情全部傾注于橡膠林,讓橡膠樹的綠葉把不斷的情思,向天地間浩浩蕩蕩鋪開,密密的相思隨著乳白的膠汁流溢,他和這些眼淚對話,眼淚就笑他癡迷,他愛的女人走了,但她留下的笑聲還在,她的聲音也還在:當我離去時,請橡膠樹為我留守。若珊,你猜猜衛姨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