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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伯霆走至床邊,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聲安慰道:“辛苦你了!讓你受罪了!”
映容笑了笑,“沒怎么受罪,挺順利的!”
說著便坐起身子拉他坐下,“你抱抱孩子。”
傅伯霆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抱起來,他的手臂和手掌顯然與這小小的,紅通通的一團格外分明,他抱的手足無措。
映容靠在他肩頭笑道:“想好取什么名兒了嗎?”
傅伯霆點頭,眼中盡是歡喜,“本想跟你商量的,但是前幾日我想好了一個,叫琳瑯,意為美玉,你覺著呢?”
映容嘴里念了兩遍,“琳瑯,傅琳瑯,嗯,好的很,就定這個吧,朗朗上口,落落大方,往后傅琳瑯就是咱們家的和田美玉,掌上明珠!”
傅伯霆愛惜的摸著孩子的胎發,小小的一團裹在襁褓里,沒來由的讓他欣喜非常,亦裹雜著為人父的深沉與責任感。
映容看著眼前的夫君和孩子,忽然就落下淚來,許是才生產完,心緒起伏的厲害,不免有些多愁善感。
傅伯霆見她哭了,先是一愣,而后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珠,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攬著她,輕聲問,“怎么哭了?”
映容紅著眼睛道:“你是真的喜歡女兒吧?”
她是極疼愛女兒的,兒女對她來說都一樣重要,縱然她不在乎這些,可傅伯霆身為世家大族的當家人,更需要的是能傳承血脈和家業的子嗣,他真的能不在乎嗎?
不知是不是因為才生完的原因,她莫名的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了,剛剛見他一直不作聲,她就在想,他是真的喜歡女兒嗎?不是在強顏歡笑吧?
傅伯霆聽她這樣問,眉梢微動,似乎覺得好笑,“這是什么話?”
映容抬頭看他,“你不能騙我,你是真的高興嗎?”
他伸手點了點她額頭,“你在想什么呢?我當然高興了,琳瑯是我姑娘,是我們的血脈相連的孩子,是老天給的最珍貴的恩賜。”
“我高興極了,真的,你非要說出來才信吶?”他無奈笑道。
映容低了頭,聲音輕緩,“是我多想了。”
“傅伯霆,”她忽然叫了他一聲,而后往他懷里一撲,盡是小女兒的矯作姿態,卻不失嬌憨可愛,“反正我這輩子鐵了心的跟你了!”
她心里有太多太多話想說,到嘴里卻又說不出來了!
若是說喜歡,說愛,總是扭捏,倒不如大白話來的實在,反正這輩子就是跟定他了!
第九十四章
靖寧侯府辦滿月的時候,正趕上宮里皇帝的生辰,宮里要辦萬壽節,官員們要進宮赴宴,因此府里的滿月酒便辦的簡潔了些,只宴請了交好的親眷友人,且得避開宮宴,將宴席挪至下午,傅伯霆從宮里回來正好能趕上。
從晌午時分便有女眷陸陸續續的到了,乳母抱著琳姐兒在側間,映容就帶著攜素幾個在堂廳迎客。
來赴宴的夫人們將準備的小金鎖,寶石戒子,小項圈,瓔珞手鐲等掛在堂廳內擺放的瑪瑙石榴樹上,這樹有半人多高,玉質的細枝,通透明亮,上邊掛滿了金的玉的小玩意兒,碰一下就玎玲作響,邊上一群貴眷夫人們正在談笑,或站或坐,笑聲不絕,好不熱鬧!
與此同時的皇城之中,卻是一片陰云密布,萬壽節臨近結束之際,長公主突然發作攝政王,稱他不敬君王,私交朝臣,口蜜腹劍,其心可誅!
攝政王連忙叫冤,卻被長公主接連申斥,更指責他在萬壽節還敢姍姍來遲,對皇帝大不敬,實在罔顧君臣尊卑!
眾朝臣皆不敢作聲,沒人知道長公主這是什么意思?
也沒人為攝政王開脫,都在隔岸觀火等著看事態如何發展。
像內閣那幾個老狐貍,盯的就是長公主的態度,都知道皇家跟西北因軍權之爭早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只是不知長公主是單純的想敲打敲打,還是真的就想借機發作,將皇家與西北的矛盾直接挑到明面上來。
大鄴的軍權其實只有極小一部分掌握在皇室手中,大部分都在戍邊世族與異姓藩王手中,雖然在先帝時期已造三軍兵符,但其實這些名義上可以調兵遣將的兵符拿在皇室手里不過是一塊破銅爛鐵罷了!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更何況還是遠在京城平生不見的皇室?
在邊關將士們的心里,千里之外的王庭寶座上坐的是誰與他們無關,惟有同生共死浴血奮戰的將軍才是他們心中萬壽無疆的王,將軍和藩王可以一呼百應,但皇室卻不行,手握兵符卻不能調兵遣將,因此從寧珩進京那一年起,長公主就不只一次想要收繳西北兵權。
她野心很大,不止想要西北的兵權,還想收回藩王手中的軍隊,收兵削藩,是她心中一直迫切卻又難以落實的事情。
她覺得這些都是大鄴的江山社稷,整個天下都姓李,就不該能將權利放在外人手中。
長公主心中頗有些憤恨,憤恨祖輩為顯仁厚賢明,分封多地藩王,而父輩為了壓制藩王,將兵權分給各處戍邊世族放權太多,自己卻無法收攏。
藩王和世族的權利積年不斷的累積下去,如今已經隱隱威脅到皇室的地位,為了維護李氏的江山,削藩收兵已經迫在眉睫!
可那些掌權者是不會心甘情愿放棄權利和利益的,前路崎嶇,這條路太難,太難!
今年的萬壽節宮宴橫生枝節,因此早早的就散了。
傅伯霆,秦六爺和荀尚書是一同出來的,且都要趕去滿月酒,三人便一道下了漢白玉石階,從宮道上往出宮的德正門走過去。
秦六爺出了大殿就忍不住了,一甩袖子哼道:“我可真看不慣娘們當家的樣,好臉壞臉也沒個準頭,說發瘋就發瘋,剛才她陡然扔個杯子下來罵人的時候,我正喝酒呢,險些被她嚇吐出來!”
秦六爺嘖嘖兩聲,“自個的情哥哥也掄起棒子就打,一點情面都不給,那姓寧的受了申斥還無動于衷,不知道又憋著什么壞招呢!”
傅伯霆背著手緩緩道:“你這張嘴真是不饒人,小心禍從口出。”
秦六爺探頭道:“我就不明白了,長公主這是什么瘋樣子?都是一塊看著長大的,從前她也沒這么癲吶?再說她跟那姓寧的,一會好的蜜里調油,一會恨不得互相拿劍戳幾個洞,折騰這么多年了,還有完沒完了,能不能利利索索索的收拾完拉倒?我說宮里那位,真真是個喜怒無常的,把人家招進京城的是她,封王賜府的也是她,幫著立威掌權的也是她,現在說人家不敬君王,目無皇室的還是她!她想怎樣,她到底是想怎么樣?”
秦六爺氣的都要罵娘了,“回回折騰,都是雷聲大雨點小,來來去去最后折騰的還不是我們?”
荀尚書淡淡瞥了他一眼,秦六爺忙道:“我這么說你別不高興,擺這么個臉色出來怪嚇人的,再說了,這回要是她真下狠心了,我們肯定竭力相助,正好情哥哥倒臺了,你這個情弟弟就能登場了!”
荀尚書的臉色徹底垮了,“我和長公主清清白白,你少胡言亂語!”
秦六爺點頭道:“是,你清白,你清白,你讓人西北的爺們比下去還有臉了?誰讓你天天端著的,照你這樣,下一個還是輪不到你!”
荀尚書面色黑沉,“長公主金枝玉葉,不是你說的那種女人,縱然你有偏見,也別總針對她詆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