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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喬翊就帶著宋白離開了,宋白難得一次沒有異議,他回頭看了眼那株依舊綠意盎然的大樹,仿佛看到了當年自己被吳飛騙到樹上下不來時,祁陸元站在樹下喊,跳下來,我一定會接住你!
那個帶著一絲絲煙草味道的懷抱,總是那么讓人安心。
回到車內,喬翊正默默的抽著煙,他其實很少在宋白面前抽煙的,總是怕他不喜歡,可是這次他似乎有些急躁,宋白想開車窗透氣,卻被喬翊制止了,他的聲音黯啞:“阿白,你不會離開我的,是不是。”
“我會的,喬翊。”透過后視鏡,宋白看到喬翊的眼睛略微泛紅。
本以為他會發什么瘋,卻沒想到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把煙掐了,點了火,一言不發的就開了車。
車內非常的安靜,宋白有些疑惑的看著喬翊,他似乎在想什么,那專注的表情鮮少出現過,過了一會兒,車就開上了高速。
宋白靠在車座上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大概是情緒起伏大了點,他確實有點累了,而等他再次有意識的時候,耳邊模模糊糊的聽到了嗚嗚的鳴笛聲,他悠悠轉醒,空氣中是一種濕咸的味道,他楞了一下,就看到車外喬翊正背對著他,和一個陌生人交談。
他打開車門走出去,外面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四周一片靜寂,耳邊是嘩啦嘩啦水打沙灘的波浪聲,海風輕輕的吹拂過來,是一種咸澀的苦味,黏在皮膚上并不是非常舒服,可是宋白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那種從胸腔起把所有的悶氣一口吐盡,喧囂似乎離得非常遙遠,那迷離的燈火就像是暈開的水彩一般絢爛。
這個時候喬翊回了頭,一看宋白,立刻就裂開了嘴,齜著牙興奮的晃著手里的鑰匙:“阿白,我們出海吧。”
宋白站在一旁,瞇著眼睛看著一望無際的海面,雙手環胸,似乎沒有聽到喬翊的話一般,那表情如此深沉。
喬翊帶著宋白上了游艇,他似乎對晚上出海興致很高,甚至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宋白看他走向船艙,最終還是沒忍住問道:“你開船?”
“當然。”喬翊一個上前,靠在宋白的身上,親昵道:“放心吧阿白,我有證的,而且……我怎么可能把你放在一個危險的地方呢。”
事實證明喬翊確實有這方面的才能,他將船開離了海岸,宋白趴在邊上,目光微深的望著海面,黑黝黝的深不見底。
當他們四面環海的時候,喬翊將船停了下來,他拎著一瓶酒走出來,坐在甲板上,然后拍拍旁邊的位置,“阿白,過來陪我坐會兒。”
宋白仿若未聞。
喬翊其實很是黯然的,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了,對宋白他是放不開也不愿意放開,可是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忍受宋白這樣淡漠的忽略他。
他一直以為,只要阿白還在就好了,他乖乖的待在自己的身邊,不要老想著逃離,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不可能的,每次看到他的背影,喬翊總覺得他里自己好遠好遠,遠到自己再也碰觸不到一般。
他有些煩躁的抽了一根煙出來,剛點著就看到宋白突然轉身,走了兩步就到了喬翊跟前,伸手一挑,那骨節分明的手指拂過喬翊的手背,將他手里的煙抽了出來,然后慢條斯理的叼在了嘴里。
宋白抽煙是非常有味道的,青澀中帶著一絲嫵媚,看起來格外的誘人,船上的燈光微弱,照在他的臉色晦暗不明,他嘴角噙著一絲笑,聲音異樣的帶著性感,“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就特別希望能住在海邊,因為書上總是說,大海,是自由的象征,蔚藍的,無邊無際的。”
祁筠小時候非常渴望到海邊,但是卻鮮少有機會,他更多的是透過書籍,透過畫冊,那種美到極致的文字讓他無時無刻的做夢,夢到自己飛過了天際,就像海鷗一樣,在這片神秘的海洋翱翔。
“只要你喜歡,我們就天天看,看到你膩為止,好不好。”喬翊站了起來,和他一并站在船邊,他看了眼手表,在指針走向十二點的那一瞬間,他瞇起了眼睛:“生日快樂,祁筠。”
砰!一聲巨響從海面騰升而且,宋白整個人被嚇了一跳,緊接著無數的煙火仿佛是從海岸線噴發而出,一個接著一個的綻放在了天際。
無盡的的海面頓時變得五彩繽紛,仿佛無數的金粉灑落在了海面上,四周整個亮堂了起來,只見遠方突然豎起四個極大的熒光牌子:生日快樂!
“喜歡嗎?”煙花放了好一會兒,直到四周慢慢的安靜了下來,“為了這幾分鐘,老子可費盡心思了,怎么樣?”
喬翊靠在桅桿上,瞇著眼睛看過去,四周已經陷入了一片黑寂,他突然說:“阿白,我很怕,怕好多的東西。”
“你也會有怕的?”宋白諷刺般的一哂,“怕你作惡多端墮入阿鼻地獄?”
喬翊伸手環過他,宋白掙扎了兩下卻沒有掙脫,他將下巴抵在宋白的肩膀上,然后聲音有些郁悶:“怎么又瘦了?”
“喬翊,我經常在想,你到底喜歡我什么。”
確實,如喬翊這樣的條件,他要什么沒有呢?為什么就一定是他呢?只要他愿意,各式各樣的比宋白好的多得是,何必又自討苦吃非他不可。
他們兩個就像是一對刺猬,只要一靠近了,最會傷得對方遍體鱗傷,可即使這樣,喬翊還是不要命的去擁抱他,就算疼死了,也不愿意放手。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輕嘆:“因為你是祁筠,那個……我愛的祁筠。”
因為別人都不是你,所以其他人都不行。
“你知道我之前很混的,因為我那時候什么都不怕,我甚至拿把刀割腕,就是想試試看人在失血的情況下能支撐多久,可是最后被陳二發現了,然后我自己一個人去喜馬拉雅山脈,那次湊巧遇到了大雪封山,我一個人不斷的爬,不斷的爬,那里什么都沒有,白色的,冰冷的,我總覺得有人在叫我,再往上,再往上一點,然后我就會看到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后來呢?”
“后來?”喬翊低笑了出來,“后來都是我在做夢,我倒在山上了,人都被雪蓋住了一大半,就剩下個腦袋,那時候我還以為我死了,因為我看到她了……嗯……我媽。”
喬翊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繼續說道:“到底是命大沒死成,我又被路過的人救了下來,那時候可以說是九死一生吧,但是我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我總是在想,到底我死了,這一切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真是可惜,你現在可以試試看,直接從這里跳下去,你就會發現到底有沒有變得不一樣了。”
“不可能的,我現在不會了,我現在很怕死……我怕我死在你之前,那該怎么辦呢?我怕該我的報應報在了你身上,我還怕你……你不要我了,我很膽小的阿白,我已經承受不了再失去你的痛苦了,所以……不要走。”
不要走是嗎?宋白低聲笑著卻一言不發。
沉寂的海面風漸漸大了起來,喬翊忙碌了一天大抵是累了,靠在一旁睡了起來,宋白安靜的站在一旁,嘴里默念著那句詩:alors que je me limiterai à faire face à la mer, le printemps doux, les fleurs épanouies.
迎著第二天的朝陽他們回去了,宋白一夜未眠,轉身就回了房間,喬翊則興致勃勃的開始想今天的午飯,就在這時有人按了門鈴。
來的是鮮花店的人,他捧著一盆包裝精致的銀皇后問道:“請問宋白宋先生的住處嗎?”
“……是。”喬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誰讓你過來的?”
“抱歉,我們不能泄露客人的隱私,這是宋先生的銀皇后,能麻煩宋先生出來簽收一下嗎?”
“他在睡覺,沒空。”說著,喬翊翻翻白眼,“送什么銀皇后,有病,拿回去拿回去。”
“不好意思,客人已經吩咐了,務必今天送到,如果宋先生不方便的話,能麻煩您簽收一下嗎?”
喬翊皺著眉頭顯得有些不樂意,突然又想,不收的話肯定還會有下一次,于是大筆一揮就簽了字,進門的時候順便把郵箱里的信件拿了出來。
剛放下盆栽,那封黑色的信封就掉了出來,喬翊奇怪的拿起來,是宋白的。
全黑色的信封血紅色的字跡,看起來格外詭異,他看了眼樓上沒有什么動靜,便悄悄的跑到廚房去,拿小刀一點一點的將信封粘連處劃開,很快的就看到了數十張的露骨照片。
喬翊的手緊了緊,壓在脾氣一張一張的看過去,甚至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