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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見著兒媳婦的眉眼不自覺地彎成兩彎月牙,心道還真是家里嬌養長大的姑娘,嫁了幾日了還想著找娘。她搖了搖頭,道:“我有你大嫂陪著就夠了,方丈那邊還有客人,待會要是輪到咱們了,我讓人去叫你,你先去找你祖母他們吧。”
婆婆通情達理,宋師竹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氣。見著宋老太太和李氏時,因為趙氏剛才放人放得爽快,她還把婆婆夸了又夸。
宋老太太多年沒到慶緣寺,剛才走在曲徑里還十分懷念,此時聽著大孫女的話,有些忍俊不禁,覺得宋師竹還真是實誠。
她這輩子兩個兒媳婦,雖然心性都不壞,可對著婆婆也沒有這樣真情實意贊美的時候。
不過李氏就不這樣想了,畢竟是母女,聽著閨女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她越聽越覺得宋師竹似乎有話要說。
李氏正思量著如何跟閨女單獨相處,此時不遠處突然走來幾個熟人。
一身青衣長襖的三族嬸,左邊挽著打扮簡樸的宋禎禎,另一邊則是一個穿著短打的高大少年。
那少年眉目清秀,滿臉羞紅,時不時偷眼瞧著垂頭不語的宋禎禎,不知道三族嬸說了什么,他突然大力點點頭,把三族嬸惹得笑了起來。
不過三族嬸一見著宋家祖孫幾個,神色就收斂了。老太太在族里的輩分大,她帶著身邊一對少年少女過來磕頭行禮。
宋師竹雖然心中有事,可因著眼前的少年十分陌生,也看了幾眼。三族嬸介紹說這是她娘家的一個侄子,前幾年父母雙亡,靠著自己一個人耕著家里幾畝田地過日子。
三族嬸的語氣太過明顯,宋家祖孫都是聰明人,一聽就知道她打的主意了。
宋師竹想了想,借口要去凈室,讓宋禎禎陪她一塊過去。
宋師竹除了出嫁當日遠遠在人群中見過宋禎禎之外,這一個多月跟她之間就沒有其他相處了。宋禎禎約莫知道她想要問什么,兩人一離了人群,她就輕輕叫了聲:“竹姐姐。”
宋師竹注視眼前的姑娘,宋禎禎穿的是一件半舊的水紅色夾襖,頭上除了一朵絹花外別無它物。
自從宋禎禎被過繼出去后,李氏已經停了為她相看的事。可宋禎禎是良籍,以她的姿色年齡,即使不是官宦家小姐,也極容易就被選秀官看上。
許是她的猶豫過于明顯,宋禎禎突然笑道:“竹姐姐不需要這樣,說起來前幾日宅子里人太多,我都沒有機會給竹姐姐道個喜。”她說完,就行了一個福禮。
有句話怎么說的,縱是青衣布裙,也抵不過那一垂首間的溫柔。如今的宋禎禎就給了宋師竹這樣的感覺,她舉手投足的端莊婉約,都能看出來從小受過正規教養的。
宋師竹突然問道:“族嬸跟你透露過她的意思嗎?”她原本心中一直想著那幅畫,如今整幅心神卻分了一半出來在宋禎禎身上。
她點了點頭:“娘先前就跟我說過,她娘家侄子是個努力肯干的,讓我不要嫌棄他…”
宋師竹聽著她聲音越說越小,還以為她后悔了,沒想到宋禎禎卻突然加了一句,“我和他其實是一樣的人。”
宋禎禎先前攢著一口氣從府里出來時,還以為自己從此就能不怨不求,心如止水。先前幾個月確實如此,跟著娘出攤時十分辛苦,可那種辛苦卻讓她的心落在實處,但看了娘為她選擇的夫婿時,宋禎禎心里還是免不了有一抹失落。
那個少年跟她從前見過的那些精致少爺都不一樣,做慣粗活的手掌粗糙厚大,就連膚色都是黑得發亮,但后來她就知道了,他們都是一樣的人,由吃穿不愁突然一落千丈,要為三餐奔波。
“……他先前也是讀過書的,父母雙亡后,家里沒有銀兩讓他繼續進學……他答應我,以后會回去念書。我和娘以后一定會支持他好好念下去的!”
宋師竹覺得自己的心情從下到上、又晴轉多云了。宋禎禎對著她調皮一笑:“是不是被我嚇到了?”
宋師竹突然伸出手擰了擰她嫩滑的臉頰,好笑道:“你自己知道就好。”因著馮氏的關系,她與宋禎禎兩人以后許是不會再有其他來往,但她還是希望這個姑娘能走一條總體向上的路。
兩人拐了個彎走回原處時,宋師竹就看到剛才一直盯著她們的大男孩松了一口氣,那種陡然放松的感覺,似乎是怕宋師竹把人給拐跑就不送回來了。
這種害怕表現在眾人面前,就是他恨不得讓兩方人馬趕緊告辭分手。三族嬸無奈地看他一眼,對著宋家祖孫臉上都是歉意。
宋禎禎眼底也十分不好意思,耳根上的一抹嫣紅之色十分明顯,宋師竹突然笑了笑,她覺得這個小姑娘對眼前的少年不是沒有一點感覺。
看著就像落荒而逃的三個人,宋師竹噗嗤一笑,想了想,便把剛才兩個人的對話對李氏和祖母說出來了。
宋師竹其實也十分感嘆。她覺得宋禎禎從宋家過繼出去之后,真的越過越好了,這種好,指的不是她物質上的,而是心態上的。只要她真的能如她所言把夫婿供出來,在大慶朝,讀書絕對是平民百姓實現階層跨越的唯一途徑。
半響,老太太才道:“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她能想明白了,是最好的。”
宋師竹覺得祖母一碰到跟先前那些事相關的事情,就變得沒什么精神。
此時宋老太太說自己要回寮房休息一下,讓他們母女倆繼續逛著,還讓他們不用送她,“早上出來時澤哥兒跟著一塊來了,他剛才去看著馬車,這會兒應該在寮房等著了。”
因著祖母拒絕之意過于明顯,宋師竹便沒有太過堅持,目送著祖母拐過小道后,她才抓緊時間小聲跟她娘把事情給說了。有了宋禎禎這個小插曲,宋師竹的心情也沒先前那樣緊張了。每次她覺得有些在劫難逃的事情將要發生時,想到宋禎禎,她就覺得這世上的事不是每件都會讓命運擺布。
可惜李氏的表情卻變得十分凝重:“你不知道,許學政提前一日到縣里來了,早上你爹陪他去了縣學,之后一行人就往書院去。因為許大人明日還要去鄰縣看看,你爹就跟周山長商量著把明日的講會提前一日。”
這種立時就打臉的感覺……宋師竹覺得身上血液逆流,身上像裹了一層冰一樣。
到佛寺燒香以辰時最佳,早上他們從封家出發時,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到慶緣寺,又在寺里消磨了好久,如今已經是辰正二刻。
而講會一般是在午初開始。
距離禍事發生還有不到兩個半小時。宋師竹腦子里一亂,把上輩子的時間單位都給帶出來了。
宋師竹盡量克制著把滿腦袋的漿糊組合起來,在原地轉了幾個圈,突然眼前一亮道:“澤哥兒,澤哥兒不是通過了書院的測試,就等著入學禮后去書院念書嗎。”
書院出入門禁森嚴,須要有證明才能進入,他們無論誰去,跟門房都要解釋一大通話,且還會驚動許多人,但宋師澤就不一樣了。書院的人認識他,宋文勝身邊的人也認識他,他是最適合過去的。
第49章
寮房中,宋老太太心情已經緩過來了。她坐在榻上看著正在撥弄香爐里香片的少年。
宋師澤將爐蓋蓋上,將手下的銅夾子仔細放好,才道:“剛才知客僧說這里的熏香是方丈特制的,由安神靜心之用,堂祖母覺得有沒有用處?”
宋老太太這才知道宋師澤為何從她進來就一直在搗鼓熏爐,她笑了笑:“今日陪堂祖母過來上香,辛苦你了。”
“堂祖母太客氣了。春光明媚,能出來走走也是一件好事。”宋師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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