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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奇怪,她每次遇到危險,都是在跟他分開之后。
他說想跟她歷風雨, 卻總在關鍵時刻不在。
她是不相信有天意這回事的,可有時候也會覺得這就是天意吧。
裴炎還沒走過來,就見她肩上和胸前有血漬,眉頭一皺,急步上前:“公主受傷了?”
步長悠低頭看了一下,這才注意到血漬, 大約是那個土霸王的,她正要解釋,余光卻瞥見不處的土丘后冒出了一個拿弓的人。她下意識想推開裴炎,不過這次沒來得及,因為她還沒挨到裴炎,那箭就已經穿透了裴炎的身體,箭頭一直穿到了身前,直達她眼前。
與此同時,五十步開外的蘆葦蕩忽然動了起來,步長悠這才發現蘆葦蕩里壓根就不只她一個人。
那伙人原來早就發現她了,只是沒有動手。
裴炎沒時間查看傷勢,粗暴的將身上的箭的箭頭折斷,把箭□□。然后摸出自己的弓,架上箭,朝天射了一支響箭。箭離弦,發出尖銳的鳴響,這是召集自己人的信號。可這會兒他也沒時間等,拉著步長悠往河流的方向跑,邊跑邊問她會不會水,步長悠說會。后面的那些人馬上就包抄上來,裴炎顧不上了,拉著她一頭扎入了河中,順著河流往下游去。
箭如雨點般噼里啪啦的射向水中的倆人,可他倆已游出了一段距離,并未再中箭。
裴炎和步長悠雖然都未再中箭,可情況并好不到哪里去。裴炎那一劍正中要害,又侵入了十月的冰河水中,入水之后沒多久就撐不住了。而步長悠呢,被冰冷的河水一激,腹部的絞痛更厲害了,她只覺得下身有溫熱的液體涌出來,很快也沒了力氣撲騰。
而在裴炎和步長悠入水之后,裴炎那支響箭終于將他的人招了過來,岸上那六個帶面具人聽到動靜,一哄而散,鉆進了蘆葦蕩中。
河流湍急,將裴炎和步長悠一路沖到下游。
下游兩岸有好幾個莊子,清晨出來打水的男人發現被沖到自家門口的步長悠,嚇了一跳,趕緊喊自己媳婦出來,兩人見人還沒死透,就試著拍她背,想把她喝的水拍打出來,結果發現沒用。
男人只好讓自己媳婦壓她胸部試試。
村子臨水,孩子多,嗆水的事時有發生,老人們說只要能把喝進去的水壓出來,多半就得救了。不過這是對年輕夫妻,還沒生養過,也沒經歷過,就胡亂壓了幾下,沒想到真有效果,步長悠猛地咳了好幾口水出來,呼吸瞬間就勻了。
夫妻倆心頭一喜,但見她兩眼昏茫,似乎又要昏過去,就趕緊拍她的臉,步長悠強撐著看了一眼夫妻倆,還是昏了過去。
倆人將步長悠抬到了床上,女人給步長悠擦了擦身子,換了干凈衣裳,男人將她放到板車上,推著送到了醫館。
步長悠渾身冰涼,像雪疙瘩一樣,大夫望聞問切一番,止不住的搖頭嘆息道:“大人的命保住倒不難,只不過孩子沒了。女子小產,本就忌生冷,她卻泡了這么久的冷水,怕會留下病根子,以后有得受了。”
年輕的夫妻倆面面相覷起來。
大夫開了方子,抓了藥,讓醫館的學徒小豆子熬了一劑,喂步長悠服下。
男人回家做飯去,他媳婦留下來照顧步長悠。等飯做好后,男人就把飯送到了醫館。
剛吃過早膳,醫館又有村民抬著人上門,說也是從河邊撿來的,這正是裴炎。
救步長悠和裴炎的這兩家在一旁嘀咕,覺得他倆很有可能是一對。
大夫給裴炎清洗了傷口,又敷了藥,包扎起來,之后讓學徒去煎藥。忙完這一切后,他出去跟大家說情況,女的醒過來沒問題,男的得看天意。
兩家人松了口氣,醒一個也行,總算沒白搭這一番力氣。
晌午時分,步長悠吃了第二劑藥,下午的時候,她就醒了。只是覺得頭疼得厲害,腹部也不舒服,她撐著床坐了起來。
是間干凈亮堂的屋子,四面墻壁上懸著李時珍的畫像和各色草藥圖。墻邊擺著架子,架子里塞著厚厚書籍。屋子中間橫七豎八的擺了幾張竹床,她旁邊的那張床上就躺著一個人。她仔細看了兩眼,覺得是裴炎,就掀起被子下床去。這才發現身上的衣裳也換了,床下還擺著新鞋。
她俯身細看,果真是裴炎,只是見她雙眼緊閉,很像死了過去,就伸手探他鼻息,雖然很弱,但有。她又掀起被子看,他上身沒穿衣裳,全是繃帶。
步長悠微微松了口氣,想出去看看,只是身上力氣不多,走路都需要扶著東西才不至于摔倒。
跟這間房子連在一起的是藥堂,胡子花白的大夫正在藥柜前配藥,見她醒了,喲了一聲,趕緊將她扶回去道:“姑娘身子弱,外面風又大,還是不出來的為好。”
步長悠扶著他老人家,有氣無力道:“是您救了我們倆個么?”
老大夫笑道:“你是前頭大牛家送過來的,那位壯士是褚大娘他們家送過來的。”頓了頓,問“姑娘現在覺得怎么樣?”
步長悠道:“還好,就是頭有些疼。”
老大夫道:“肚子呢,肚子有沒有不舒服?”
步長悠其實有些詫異,她明明記得自己來了月信的,怎么感覺又沒有了,是錯覺?可肚子的確不舒服。
她沒吭聲。
大夫見她不吭聲,就道:“頭仨月胎像不穩,最容易小產,加上又受了涼,保不齊會落下病根子,萬不可再大意了,一定要好好調養一番才行。”
步長悠茫然的看著他:“小產?”
“對啊?”大夫道,“姑娘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怎么,自己不知道?”
步長悠搖了搖頭。
大夫嘆息起來:“你做娘的也太糊涂了,做娘的糊涂也就罷了,做爹的也糊涂,再怎么著也不能讓懷著身子的人往冷水里跳,掉一個都是小事,倘若落下了病根子,怕是沒機會懷第二個了……”
步長悠呆呆的坐在床上,不由自主的去摸自己的肚子,那一路上的痛原來是因為他的緣故。
眼淚啪嗒從眼眶里落在另一只手背上,她看著那滴眼淚,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難過。她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現在沒了,按說也不應該難過,可為什么會覺得難過。一種說不出來的難過,她在這種難過里想起了一個人。她其實還沒有參透做母親的秘密,她不懂如何做一個母親,也從未真心實意的想要一個孩子,只是因為他想要,他好像特別想要,她才會想生一個。她不懂做母親,或許他懂如何做父親,兩個人有一個懂,那養起來就應該不會太費勁。她想給他一個驚喜,看他會如何開心。她有時會覺得他好像從沒有真正開心過,不知道是不會還是沒遇到過。她想既然他如此想要孩子,那孩子的到來應該會讓他開心吧,沒想到這機會就這么掉了。
老大夫見她默不作聲,覺得自己的話太重,就解釋了一番,說也沒不孕那么嚴重,只是身子的事一定得重視起來,別仗著年輕不當回事,好好養養身子,孩子以后還會有的。
步長悠沒接這話,而是抬頭向裴炎望去:“大夫,他的傷怎么樣,嚴重嗎?”
大夫走到裴炎床邊,察看一番,發現他燒了起來,就喚了學徒打盆溫水過來,又對步長悠道:“傷到了內臟,有些嚴重,而且還燒起來了,老朽說不好。不過他身板結實,熬幾天,退了燒,應該能撐過來。”
步長悠倒真的不怎么擔心,她也受過類似的傷,最開始也是發燒,她都熬過來了,他這個常年練武的人,應該沒什么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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