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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里有外人進來了,青檀和紫蘇決定不再稱步長悠公主,而是改口稱為小姐,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們跟婆子們說,她們家小姐多病,出來養病來了,請二位在膳食上務必盡心,她們不會虧待她們。
兩婆子說自然,倘或小姐有什么想吃的,請盡管說,只有小姐說不出來的,沒有她們不會做的。
青檀和紫蘇瞧著倆婆子是老實本分的人,心里很踏實,覺得嫂嫂這次的事辦得很漂亮。
步長悠在病中,胃口本來不是很好,有了這倆廚子后,明顯吃得多了,晚上就吃了一小碗粳米粥,一小碗燉豆腐,還吃了兩個豆腐衣包子。
青檀和紫蘇見她胃口好起來,著實放心了不少。一個人只要有心思吃飯,那就證明沒什么問題。
吃過晚飯后,天已傍晚,步長悠在院子里散步,聽到東鄰有淙淙琴聲,就站墻根下聽了一會兒。
步長悠在樂理上的造詣不高,只入了一個門,懂得一些皮毛,不知這是什么曲子,但覺得很動聽。
紫蘇見她站著,搬了一張躺椅過來。步長悠問東鄰是什么人,紫蘇說搬過來這么多天沒見過這家人,不知道什么來頭。
步長悠說琴聲不錯。紫蘇問,想不想過去拜訪一下。步長悠倒是想過去認識一下,不過想人家深居簡出的,大約不想被打擾,遂作罷了。
那琴聲持續了很久,步長悠躺在躺椅中,搖搖晃晃的,聽了很久。
青檀搬了小幾過來泡茶,讓步長悠可以一邊喝茶一邊聽。
后來琴聲停了,步長悠還有些意猶未盡,她讓青檀把她的琴抱出來,自己胡亂彈了一首,彈著彈著覺得好灰心,不知道自己彈的是什么玩意,就棄琴不彈了。
她不彈了后,東鄰的琴聲再度響起,不如剛才清越,而是時而輕柔緩和,時而高亢激昂,炫技一般,讓人耳花繚亂。
步長悠覺得好笑,這人可真逗,她又沒有要跟他比,不過隨他去,倒是飽了她的耳福。
后來紫蘇燒好了熱水,叫她去沐浴,沐浴完出來,琴聲也沒了,步長悠就回房歇下了。
次日中午,步長悠去歇午覺。剛睡下沒多久,院子里就有人敲門。紫蘇正坐在廊下繡手帕,聽到敲門聲,起來去開門,見到來人,有些稀罕的笑了:“喲,這不是相三公子么,我當公子再不來我們這了。”
第59章 為伊
相城倒也不怪, 只笑:“你們主仆慣會倒打一耙,是我不來么, 明明是你們主子不讓來。”
紫蘇半是怪半是解釋:“我們主子有時候大度的讓人匪夷所思, 有時候又小性的讓人瞠目結舌,公子要是不懂這個,可白搭了這交情。”
相城認同這話, 他道:“所以我這不是來了么, 我進去瞧瞧去。”
紫蘇忙拉住:“公子不知道,公主受了點傷,現在動不得氣, 公子說話小心點,別再氣她。”
相城點點頭:“你哥哥多少跟我說了點, 說是遇到劫匪了,怎么樣, 傷得重不重?”
紫蘇嘆息:“一箭穿透了骨肉, 且不好過呢。”
相城問:“現在呢,好點了嗎?”
紫蘇道:“好是好多了,就是不能大動, 整日躺在床上,除了看書就是睡覺,估計憋壞了,公子正好陪著說說話,估計能好很多。”
相城又道:“你哥哥就三言兩句,問什么都不知道, 你細說一下,怎么會遇到劫匪的?”
紫蘇聽他問,就把原委說了,不過只撿了重要的,該省略了都省略了,尤其把裴炎的部分重點簡略了。
聽完后,相城也沒說什么,只道:“我進去瞧瞧。” 說著進了院子。
四月小荷才露尖尖角,那條穿院而過的細水中已滿是荷菱葉,熏風送暖,新竹青翠,他打開簾子。
屋里一水竹具,像個隱士的住處,只有月洞門那水晶綠的簾子,透露出一點年輕女孩子的情致。
步長悠醒來時,瞧見床邊趴著一個人,她用右手撐著床慢慢坐起來。坐起來后也不敢大動,怕驚醒了他。
不知道為什么,她好像突然膽小了起來。
她也沒說話,就靜靜的看著那個趴在床邊的人,緋色官服,背上有麒麟的紋樣。
她對麒麟服第一次有印象,是因為裴炎。那次他到扶蘇園摘花,她從薔薇花后看到他緋衣的麒麟。據說麒麟服是一種賜服,禁衛國君的左青麒衛,全員皆穿麒麟服,而左青麒衛內部的等級劃分,主要靠顏色和革帶。左青麒衛都是宗室子弟或權貴子弟,最低就是五品。一到二品是紫衣麒麟,三品到五品是緋衣麒麟。
可步長悠知道,趴在她床邊的并不是裴炎,因為他側著臉,她能看到他左額上的那小塊朱砂。
午后寂靜,竹葉相拂沙沙響,四月仲夏,偶有一兩聲蟬鳴。
他這樣趴著睡,真有乖巧的況味。
步長悠這么看著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床邊正熟睡的人,突然道:“公主看夠了么,臣能起來么?”
步長悠恍然一驚,這才意識到他早就醒了或者是壓根就沒睡。
步長悠多少覺得有些不自在,像偷窺被人逮到,她轉移了視線。
相城以手肘撐床,以手托腮,靜靜看著她。
看了半晌,見步長悠并不看他,就坐到床上,用手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轉過來。可即便臉轉過來了,步長悠也不肯看他,只低著眼,看他胸前的麒麟。
公主現在太羸弱了,他又心疼又委屈,看吧,離開他,她就要受這樣的罪,倘若不離開他,他哪里會允許別人傷她,他道:“公主瘦了。”
簡單的四個字,卻勾起步長悠的委屈,她鼻頭一酸,眼淚差點掉出來,可硬生生的被逼了回去,但眼角還是紅了。
相城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他伸手抿了抿她發紅的眼角,輕聲道:“臣就一個季節沒見公主,公主怎么把自己搞成這樣,搞成這樣,寧肯去找那個讓公主難堪的人,也不肯來找臣,公主跟臣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眼淚沒完全憋回去,有一滴還是從眼睛里漏出來,啪嗒一下落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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