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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曦高舉長刀一聲厲喝:“隨我抗敵!!”
猩紅的火光倒映在女將軍漆黑的瞳仁里,還有那疾馳沖來的鐵騎,雷火彈將地面炸出深坑炸出熱浪,掀卷著激蕩開來。
一聲響徹山林的大爆炸在夜空下炸出厚重的悶響,驚飛了成群夜宿的鳥雀和走獸,振翅飛向天空的聲音極其混亂。
英魂
動靜太大了, 季風不可置信望著聲音來源處,震驚道:“什么東西能弄出這么大的陣仗來?不好,他們可能又遭敵襲了, 快走!”
季風帶著這一隊梁軍趕到的時候,不思蜀中已經是一片火海了,四處可見被燒焦炸焦的痕跡,好在這山莊里貫穿的水道多, 才阻隔了火勢,暫時沒有蔓延成山火。
時隔多年,秦樂窈重新站在這熟悉的故地,不敢置信地看著里面的殘敗景象。
那一隊樓蘭騎兵將剩余的糧草全都點燃了, 一分一毫都不留給敵軍,而后便是又再踏夜向前去追前面的赫連煜。
那天夜里在端州大營里,秦樂窈也曾見過梁軍奇襲樓蘭的戰場,也是一樣的火光沖天, 但那時候還有滿營逃竄和追逐的活人, 不像現在, 入目所有皆是焦黑的尸首。
是怎么樣的交戰,能造成如此慘烈的場面。
秦樂窈捂著自己的口鼻,被眼前的血腥殘忍震得渾身發麻, 尸橫遍野之中,她看見了好幾張熟悉的士兵的臉,都是她親自包扎救治送出傷兵營的, 那是一群憨厚又愛笑的兵。
季風帶的這一隊人馬并不多,他迅速放出信號彈給赫連煜示警, 而因為擔心不思蜀中尚且藏有敵軍,也擔心對方去而復返, 搜尋得十分謹慎,想要嘗試著能不能救出幾個幸存者。
秦樂窈眼前一片眩暈,這是怎樣恐怖的敵人,而這樣的敵人,現在正在追擊他們剩下的同伴。
她跌跌撞撞找尋著每一張認識的面孔,想找到活口,但每個人都已經死透了。
終于,秦樂窈在溪水的大石邊上,發現了被斷木壓住的袁紹曦。
“將軍、小袁將軍!”秦樂窈沖過去想將那斷木推開,那上面還燒著火,一股焦臭的味道刺激著鼻腔,樹很大,秦樂窈使盡了渾身的力氣,才終于顫抖著將它給強行推滾開了。
她一跤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去看袁紹曦的情況,然后喉嚨里像是被強行哽入了異物,她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來,鼻梁盡是酸澀,難受至極。
女將軍滿臉血污躺在地上顫抖著,那條紋著護身符的左腿已經整個地消失了,她周圍的土地已經被血浸透了,身上全是炸傷灼傷,秦樂窈哽
咽著,甚至看見了露出來的臟腑。
“來人啊——”秦樂窈強迫自己吼出了聲,絕望的聲音被大火和大風吞沒,“有沒有人,救命啊——”
秦樂窈的眼淚自己脫框往下掉,她爬過去想抱她起來去找軍醫,但身上沒有一塊好肉的地方根本無從下手,“我找人來救你,我現在就去——”
“仙女啊……”袁紹曦表情癡呆又猙獰,她一說話就不停吐血,兩條手臂都動不了了,只剩眼珠能看著她,嘴巴一開一合的。
“幫……咳幫我吧……”
袁紹曦勉強對她扯了下嘴角,神情略顯僵硬,“太他媽疼了……”
秦樂窈感覺心臟被狠狠揪緊,被這句話徹底定在了原地。
她知道,這是死志。
風太大了,吹得她耳膜嗡鳴,再也聽不見其他任何的聲音。
大火幾乎是燒了一整夜,天明時分,火勢逐漸被控制下來。
與樓蘭鐵騎交戰整晚方才脫身的赫連煜匆忙帶人趕回來,他跳下馬去,朝著跪成一片死氣沉沉的那處狂奔去。
秦樂窈跪坐在最前面,那是離袁紹曦最近的地方,她呆坐著,眼睛睜得很大,顯得有些呆滯。
赫連煜不敢置信眼前的這具尚未瞑目的慘烈尸首就是袁紹曦,男人雙膝跪地撐在她面前,呼吸沉重著,滔天的哀慟和憤怒交雜,他伸出的手微微顫抖著,拂下袁紹曦半睜著的眼。
后面的副將們都重重跪了下去,齊老四一拳捶在地上,眼眶猩紅。
“老二走的時候,受罪嗎?!焙者B煜悲痛地問。
如此慘烈的死狀,這句話仿佛成了唯一的慰藉,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忍不住望向了秦樂窈。
半晌無話,一陣寂靜之后,她沙啞著嗓音,“她求我……我殺的?!?
“……”
赫連煜的目光終于從袁紹曦身上轉過來,他看見秦樂窈跪坐在前,雙目無神,像一個易碎的空殼子,強裝著最后的鎮定,實則被碰一下就會直接崩盤。
他眸中有過一絲感激,很快又盛滿了不忍和哀傷。
長臂將秦樂窈撈進懷中,將她的腦袋用力按在身前,殷紅著眼,顫聲道:“你幫了她。”
秦樂窈以為昨天晚上自己的眼淚已經都流干了,但這一瞬間在他懷里聽見這句話,仍然還是繃不住情緒決堤。
她抵在他身前任由熱淚浸濕衣襟,惡狠狠道:“殺了他們……”
“赫連煜……殺光他們……”
戰亂時期的人命最是不值錢的,每日都有戰亡的尸首堆積,他們只能將袁紹曦葬在了巨蟒山腳下的一處湖邊。
秦樂窈久久無法從這種沉重的打擊中回神,她忘不掉袁紹曦生前最后一幕哀求她時候的模樣,站在木碑前,怔怔出神。
秦樂窈跟袁紹曦之間的感情自然比不上其他這些一同出生入死的將領,但她卻是最后親手將她送走的那個人。
心理上的這份沉重,不是每個人都受得起的。
齊老四默默抹了把眼淚,將陰司紙燒進銅盆,經過秦樂窈身后的時候,想了想,大掌往她肩膀上搭了一下,既是安慰,也是感激。
若是易地而處,面對這樣重傷祈求的兄弟,他可能做不到像大嫂這樣,為了減輕她的痛苦而去邁出這殘酷決絕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