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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家里,錢是能解決一切的,錢也是所有人的渴望與軟肋。
二樓拐角花瓶所在的這個位置,大概是他第一次“失控”。
謝宏帶著他那群喜好阿諛奉承的跟班再一次挑釁他時,已經十三歲的謝譚不再輕輕揭過,他手里是從樓下拿的裁紙刀,在謝宏囂張且肆意的眼神與笑聲里,他抓著他的手摁到花瓶上,毫不猶豫的一刀劃了下去。
極富古韻的花瓶是真品,據說是早已過世的爺爺從拍賣會上買回來的,因為值錢,所以所有人都很愛惜,平日里恨不得框起來,舍不得有絲毫破損,然而謝譚的裁紙刀在切斷謝宏的尾指之后,順著瓶身往下重重的劃下了一道極其清晰且明顯的痕跡。
謝宏的尖叫哭喊聲中,周圍人的恐懼與騷亂中,花瓶被撞倒了,從樓梯上咕嚕嚕滾下去,稀里嘩啦的碎了一地。
在那之后,二樓這里的花瓶就變成了一個仿古的贗品。
謝譚突如其來的暴戾嚇到了所有人,謝宏連同那根斷掉的尾指很快被送往醫院,他在家里迎來了鋪天蓋地的責備。
他看到了聽聞消息急匆匆趕來的那兩人的恐懼與失望,尤其是父親,因為傷到了心愛的私生子,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憎惡。
在那個黃昏,夕陽余暉好像血色一般的黃昏,謝譚知道,他釋放了內心牢籠里需要被禁錮的野獸。
因為這件事,他將自己置于了無法回頭的境地,他和所有人的關系變成了“敵人”,在那些人漫無止境的指責聲中,他坐在沙發上,對他們露出了笑容,“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何必這么興師動眾。”
“如果你們真的很生氣,我可以拿股份來補償,你們覺得怎么樣?”
謝譚名下有10%的集團股份,是當年兩家強強聯合時早就定好的約定,在繼承人出生后,立刻享有10%的股權,過世和爺爺和外公希望以這種方式強化兩家之間的聯系,不過顯然,在他們走后,繼承人對現在的掌權人來說已經成了眼中釘肉中刺,畢竟集團里兩家內斗早已白熱化。
于是,謝譚以出讓1%股份的代價,解決了發生在謝宏身上的這件小事,并成功以這點微小的股權變化,掀起了集團內部謝家與譚家人之間的又一輪白熱化斗爭。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古人誠不欺我,聽到董事會上兩家人大打出手且親生父母撕破臉皮的消息時,謝譚愉悅的想,身后是謝宏畏懼又滿含怨毒的眼神。
自那之后,謝譚發現了自己實際上不太正常這一現實,不過在那個家里,在布滿蛆蟲的污濁泥潭里,不正常反而沒什么不好。
這之后,所有人都老實了一陣子,可能是懼怕他再度發瘋,也可能是他當初的狠厲嚇到了那些時不時蹦跶的跳蚤,他們就算想給他找不痛快,也遮遮掩掩畏畏縮縮。
不過,他們遮掩畏縮,謝譚卻不,他正常的時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品學兼優的好少年,雖然性情冷漠了些。
然而一旦發作,那就是一場災難,他會變得暴戾狂躁,滿心都是破壞欲-望,被所有人畏懼并遠離。
那時候,無論是謝家還是譚家,說起他都會私下偷偷罵上一句瘋子。
不過他那兩個父母,罵他倒是從來不遮掩,大概這就是他們為人父母最特殊的獨有權利了。
他十六歲那年,集團內部再一次因為一個大項目陷入爭斗僵局的時候,那兩人打起了他手中股份的主意,那段時間,他們軟硬兼施,在他面前做足了一對好父母的姿態,意圖通過誘哄或施壓勸他妥協。
在這兩人的示意下,他那些跳蚤一樣層出不窮的私生子弟妹又開始在他面前上躥下跳,聰明的知道耍些手段,蠢笨的如謝宏就只能被人慫恿成為出頭鳥來送菜。
面對這種挑釁,謝譚毫無疑問的犯了瘋病,他在庭院的池塘里將謝宏淹了個半死,一起倒霉遭罪的還有那個當著他面耍手段的私生女,旁邊是那群他父母生下的兔崽子們。
每次發病失控,謝譚都十分清醒,清醒的把握住動手的界限,讓人吃足苦頭的同時又不會丟命。
他覺得自學成才的自己實在是很出色,可惜有人不這么認為。
大概他那副惡心自己身上流的血的模樣真的太明顯了,那兩人終于有一次達成共識,就算拿不到股份,也不能放任他這么繼續瘋下去,更不能讓兩家的丑聞成為別人茶余飯后的笑料。
于是,謝譚被趕出了他從小到大居住的老宅,去往外公在z市的故居。
畢竟那些人很清楚,如果家里還有誰能讓他收斂幾分的話,無疑是那位早已過世的老人。
被趕走,謝譚無所謂,他也不介意給外公一個面子,即便他對他和對那些母親生下的私生子是一個態度,但看在那些人眼里,大概外公對他就是極好的了,值得他低頭。
謝譚沒反駁他們這個天真的想法,聽話的收拾東西聽話的離開,周遭全都是看笑話的敵人,尤其那些跳蚤們,站在老宅門口歡送他的場面尤其可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曾經生活多年的老宅,然后坐上車離開。
畢竟,以后就見不到了。
三天后,他在報紙上看到了b市某豪華別墅區房屋失火的新聞,清晰的彩色照片里,是那棟再也不會恢復舊日時光的老宅。
***
謝譚來外公的故居沒有不情愿,但也說不上多喜歡。
轉學過來幾個月的功夫,他身邊就有了一群朋友和小弟,大家一起上課學習打籃球打游戲,他置身其中,普通得和所有人無甚區別。
高中他是不可能被允許回去的,所以,自然要留在本地,中考過后,暑假來臨,無所事事的謝譚就這么一日又一日的度過自己空虛無聊的時光。
其實在那邊也有好處,那么多跳蚤和敵人,總有人找事不會讓他閑著,他不閑著有事做,就不會空虛到想犯病。
對那時候覺得整個世界丑陋不堪他自己也舉世皆敵的謝譚來說,活著是一件空虛無聊且虛無縹緲的事,整個世界在他眼里都是不真實的。
他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全都是被扭曲了的畫面,身處其中,空虛無聊到讓人發瘋,讓人想要去死,然后一了百了得個清凈。
謝譚知道這樣不正常,他但凡積極一點,就該去看精神科醫生,改變這樣的現狀,然而,他不愿意。
畢竟,全世界只有他自己喜歡這樣扭曲丑陋的自己,如果親手毀滅這樣的自己,那么多年來的他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在他空虛得每天腦子一片空白的時候,漫無目的的視線落在了對面坐在樹下石凳上的女孩子身上。
她是近期之內最常出現在他視野中的生物,是一個很好的放置視線焦點的移動物體,于是,謝譚的眼神鎖定了她。
然后,他就這樣遇到了舒余——
他自此之后再也無法掙脫的牢籠。
作者有話要說:嗯,更新_(:3」∠)_良心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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