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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已是地仙境后期了,”韓穆簫看向韓穆薇傳音予在場諸位:“目前宗里知道秦傾契約了雷音烏庚竹的人就那么有數的幾位,鳳沐世遺老祖也下了密令不許將此事外傳。”
在場眾人都曉得內情,自是明白其中厲害。韓穆薇垂目淡而一笑,后看向音裳離,她已綰了婦人髻,但美艷更甚從前。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音裳離眼中含著淚與韓穆薇相視一笑,后歡喜道:“我們還是趕快回宗吧,”說到此她不禁掩嘴,“到了宗里見了宗主,你們會有意外的驚喜。”
善德聞言挑眉猜測道:“我師弟是不是又爬上那個位置了?”
來接應的幾人均不自禁地露了笑,果真如未名說的那般,這世上最了解未行宗主的是善德師伯,又敘了兩句話,他們便一路向東行去。
不過半個時辰,一行人就已到了延上仙山,站在空中看著層層疊疊,不計其數的高山峻嶺,韓穆薇等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長吁一口氣,這里就是他們的心安處。
伸手攬白云,沒有軟綿綿如棉花似的感覺,韓穆薇彎唇輕笑,仰望直入九天的開山石碑:“我們下去走九九石梯吧,”對,上界的天衍宗與下界天衍宗一樣,門人頭次進宗都要經九九石梯,只是上界的九九石梯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石階。
“走吧,”沐垣看夠了宗門的開山石碑,難得面上露了笑意,還是自己家好,他現在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一馬當先地來到九九石梯之下,也不再管他人,抬腿便踏上了石階。
沐暢硬拉著韓穆童跟上了自家老祖,而沐堯則牽著韓穆薇站在石梯旁,看著大家都上了石階,才和韓穆簫幾人拱手暫別:“你們在宗里等我們,”出了九九石梯,他們還要去一趟主峰。
“好”
韓穆薇和沐堯手牽著手漫步在九九石梯之上,兩人誰也沒有出言,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般靜靜地待在一起了,眼神掃過石梯兩旁,都是花草,淡淡的清香纏繞在鼻尖,身子也跟著慢慢地舒展開了。
不自不覺間韓穆薇似回到了記憶中的現世,出現在一處有些年頭的小區之外,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和行色匆匆的路人,她淡而一笑,后轉身進了小區,熟門熟路地來到了六棟三零二室,穿門而過。
屋內的擺設雖不新潮,但卻透著古樸和大氣,軟軟嫩嫩的小奶音和一透著滄桑的熟悉男音從書房傳來,韓穆薇心一緊,下意識地放輕腳步,走向書房,駐足在大開著的書房門口。
一位戴著老花眼鏡的老學究懷抱著一個一身粉紅線衣的三歲小女童正在認真地教著,面目嚴肅但聲音祥和:“小微兒跟爺爺再讀一次好不好?”
小女童橫握著一支毛筆,窩著小肉嘴將奶音拖得長長:“好……”
“人之初性本善……”
看著房中的一老一少,韓穆薇心暖融融的,她就這樣一直跟著他們,看著老學究手把手地教女童習字、讀書,和他們一起去往鄉下田間,轉眼間女童長大成年了,而老學究的身子卻越來越不好。
這日天很晴,韓穆薇目送女孩出了家門,便來到了書房,見已蒼白了發的老學究正站在書桌旁提筆在寫著什么。她走近,老學究驀然放下筆,抬首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那是一雙什么樣的眼睛?韓穆薇能在其中清楚地看盡世態,輕顫雙唇呢喃叫道:“爺爺,”老學究似聽到了一般慈祥微笑,背手從她身邊走過,離了書房。
韓穆薇靜立原地許久,才再次抬步走向書桌,一字大道呈于紙上赫然醒目,伸手描繪,心中沉靜,再眨眼看到的是傾斜直上的石階,握緊牽著她的大掌:“夫君,你說無盡壽元真的好嗎?”
“無盡孤寂高寒和一生喜怒歡辛,我選后者,”沐堯扭頭看向妻子:“不過人各有志,選擇亦不盡相同,”譬如承天,他就一點都不怕孤寂與高處不勝寒。
“也是,”韓穆薇溫婉一笑。
直至天黑一行人才走完九九石梯到了山門口,身著金色祥云宗門服的未行正等在山門之外,見著他們倒是沒像之前韓穆簫幾人那般激動,只是眼睛還是多了兩分濕潤:“一個不少,真好。”
善德上下打量著未行,撇了撇嘴說道:“我讓你到了上界先賺點仙玉,你倒好直接接掌了天衍宗的內庫,”可宗門內庫里的東西只能看不能動。
對,就是這樣的調調,聽得未行渾身舒暢,側身將路讓出來:“快……快進宗,我已在衍道峰擺了宴,今晚我們好好敘敘話,”老小子頭發都全白了,他給他準備了一小盒悟道茶,他肯定會歡喜不已。
韓穆薇和沐堯在經過未行身旁時,抬手拱了拱禮:“師叔,您一切安好?”
“安好安好,”未行不住地點首,都回來了:“快進去,我接了秦傾的消息就已經著手給你們準備身份玉牌了,”拍了拍沐堯的肩膀,“放心,宗門發放的身份玉牌比仙籍實用。”
“多謝師叔,”其實韓穆薇還有一事要問,她與沐堯調了個位置挨近未行:“師叔……”
不等她話說完,未行就抬手打住了:“他們走得很安詳,韓家也很好,子弟愈發出息,你就安心吧。”
韓穆薇深吸一口氣,后慢慢呼出,望向走在前的二胖,見他腳下亂了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臂膀,后向下握住他的大掌。韓穆旸早已知道會有那么一天,只是心中總抱有點點奢望,現在徹底沒了,反手緊握掌中溫暖。
沐堯將位置讓了出來,這個時候他們姐弟相持前行更能安心,腦中浮現那兩位長輩的身影,眼底紅色起了波瀾,擁有無盡的壽元,看著親族好友一個個地離開,一次又一次地品嘗著失去的苦澀,這真的好嗎?
來到衍道峰頂的擎因殿,韓穆薇和韓穆旸已經平復了心緒,對于雙親的離開,他們無力阻攔,只是情難自禁心生悲傷。
入了大殿,未行立馬放出白玉長幾,擺上早已備好的靈食,眾人也未客氣,挑了喜歡吃的盡情享用。雖然在座的都辟谷已久,但任誰兩萬多年沒進過一根草,見著可口的靈食也會口生津液。
沐堯像在下界那般夾了一塊魚肉剔去魚刺,后放到韓穆薇的碗中:“多吃點,”斯人已逝,他們這些活著的人要為他們享盡世間美好,才算不負父母的一番生養疼惜之恩。
韓穆薇明白那些道理,夾了一塊云絲草放入沐堯碗中:“你也吃。”
“好,”沐堯又給韓穆旸挑了一只肥瘦適中的靈鴿,才開始吃。
殿中一陣靜默,大家進食的速度極快,未行在一旁看著都偷偷地抹了幾回眼淚,這是受了多少苦,瞧著老小子一只接著一只地啃著鶴腿,眼淚又涌上眼眶:“你們慢點,我備了許多,”說著就取出靈鴿往快空了的盤中補。
韓穆旸伸手又拿了一只烤靈鴿:“師叔,這太好吃了,和咱們天河城花滿閣一比,簡直就是天上地下。”
“可不就是天上地下嗎?”沐暢滿足地吃著魚尾,他媳婦真別扭,讓她一起,她愣是不肯。
各人敞開了肚皮吃了足足兩個時辰才漸漸停了下來,未行見狀立馬收了長幾上的餐盤,施了個清潔術,拿出茶具準備開始泡茶:“鳳沐氏族的人跟你們說了沒有?”
“該說的都說了,”善德兩小眼盯著未行手里的那一小盒茶葉,不停地抽著鼻子:“難道還有其他事?”
未行清洗了茶具,就將目光投向了坐在韓穆旸下手的韓旻:“孽帝承天有一親信——丹寶仙君,現可煉制九品仙丹。”
韓旻一愣,見眾人都盯著他,他立馬收起慵懶:“我很久沒開爐煉丹了,具體情況不清楚,不過九品不成,七品、八品總是可以的,”他于丹道雖然不感興趣,但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天賦異稟。
“師叔,那個丹寶仙君煉制的丹藥難道有問題?”韓穆薇很了解她師叔,他不會無故提到丹寶。
未行將泡好的茶放置一旁,看向眾人:“就在三日前無極宗的海昀傳來消息,無極宗的一位大羅金仙因為魔氣侵蝕神魂,無奈向藥神山求藥。”
“沒有求到嗎?”沐垣觀未行面上的神色,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怎么了?”雖然他們劍修不注重丹藥之類的輔助之物,但誰都不能保證自己永遠不會受傷,所以修士一般都不會得罪丹藥宗師,尤其是頂級丹師。
未行又將眼神投向了韓旻:“丹藥是求到了,但卻有問題。”
韓旻已經猜到了:“那個丹寶是不是在丹藥的丹紋上下了禁神咒?”丹藥上的禁神咒是來自于古咒中的滅神咒和潛神咒,這是丹師為防求藥之人心存歹念的,但現在丹寶的用意明顯不在此。
“對,”未行深嘆點首:“無極宗沒有出色的丹仙,所以發來信函求助于天衍宗,”那下了禁神咒的丹藥不到萬不得已肯定是不能吃。
韓穆薇輕捻著沐堯的手指:“丹寶在用丹藥控制他人不得違逆自己,”真真是好樣的,手段層出不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