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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翠翠在屋檐下給父親做衣裳,羅氏從外面回來,一進院就過來坐在她身邊,說:“翠翠呀,有個事兒我跟你商量商量。”
“你說。”翠翠想著,怕是有關銀子的事兒,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見她笑著說:“咱家有金,他成婚那時候不是買的人家破屋嘛,如今生了孩子那破屋一下雨就漏水,住著太糟心了。他就說想把房子翻一翻新,蓋的寬敞點也方便住,現在他手里也有幾個銀子,只是還不大夠,我就想著,你是老大姐,手里也有錢,就給有金湊點,幫他把這房子翻起來。”
其實她也猜到是這個事兒,因為前陣子大弟弟有金吃飯時候就說過這個事兒,那時候她沒吭聲,是在考慮給他添多少合適,不過她手里也就十來兩銀子,眼下還常常得吃藥,其實也禁不住花……
但是最近羅氏對她好,所以她一開口,翠翠就直說了:“娘,你既然開口了,那我就拿三兩銀子出來。雖然不算多,可主要是我這身子以后常年得吃藥,還得花不少錢。而且萬一我要是嫁不出去,那就得一直在家住著,那我也不能白吃白喝啊,手里的錢也得貼補貼補家里。”
她這么一說,羅氏沒話說了,本來想哄著她拿出五兩銀子出來,可是她說的也沒錯,要是把她手里的錢掏空了,到時候翠翠手里沒錢了,要吃藥,還不是她出錢?
所以想了又想,羅氏點了點頭:“也成,三兩也行,也是你的心意。”
這事兒說好了,翠翠當即就把銀子拿了出來,羅氏接過去就出了門。
有金的房子很快就開始翻新了,翠翠不能去干重活幫忙,就幫著弟媳看著孩子,幫著做做飯,一歲多的小娃正是調皮好奇的時候,翠翠哄的也挺累,沒幾天就覺得心口不舒服,悶悶的。又一個早上起來就覺得不好,腦袋昏昏沉沉的,好像傷寒了。
她這一傷寒,兩副藥還沒吃完,緊接著就開始咳嗽了。這一咳嗽不得了,受過傷的心肺舊疾就給牽出來了,每咳嗽一次,心窩就痛一次,連著吃了將近一個也月的藥,有金的房子都翻好了,她這咳嗽才堪堪停下。
羅氏看著她虛弱的坐在屋檐下帶著孩子,嘴里嘟囔著:“你這身子呀,我也是沒法,前陣子好不容易給你找的那個不錯的人家,一聽說你常生病,直接都不來相看了。所以最近天涼了多穿點,可別在病了,你這藥罐子的名聲可不能傳出去,要不然你怕是還真不好嫁出去。”
“嫁不出去就算了,反正將來你要是嫌棄我,你直說,我一根繩子吊死了去。”
羅氏一聽就罵道:“呸呸呸!你少說這個話,可別叫你爹聽見了,又說我這個后娘欺負你。”
翠翠無聲嘆口氣,看著院中的老樹上,綠葉漸漸發黃要落下,心里憋悶的很,覺得她命怎么這么苦,守了十來年的寡,終于打算再嫁人的時候成了病秧子,沒人要,只能住在家里拖累家人。
想想心里就憋屈,不舒服,真不如死了算了……
晌午時分,本來應該在鎮上做工的柳父急匆匆的回來了,好像是一路跑回來的,大秋天的頭上一頭的汗,一進門就揮舞著手臂喊著:“翠翠呀,快出來快出來……”
“咋了?”翠翠聞言不緊不慢的從屋里出來,看著父親滿頭汗,問:“爹你咋這個時候回來,還慌成這樣?”
柳父進屋來坐下,氣喘吁吁的擦擦汗,將懷里的一封信拿出來,顫抖著手遞給翠翠:“這封信,是你五叔從京城寄回來的,你快看看……”
翠翠記得這個五叔,她成親的時候五叔還給她送親了,后來五叔跑生意路上遇見了貴人賞識,全家都跟著貴人走了,好多年都沒見過了,怎么突然寫信給爹?
她拆開信,開始認真的看,一開始還很沉穩,可是過了片刻,拿著新的手不停的顫抖著,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滿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柳父:“爹……這是,這是真的嗎……”
他沒死……他沒死,只是不回來,只是在京城當了官,娶了妻……
柳父眼眶紅紅,一拳頭砸在桌子上,氣恨不已:“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將你許配給他!原以為他是個正人君子,是個好兒郎,可誰成想,居然是個禽獸不如的混賬!這么多年,明明還活著,卻為了貪圖富貴,連家都不回,連一封信都沒有!閨女啊,你這十多年,算是白糟蹋了呀!”
翠翠捏著信紙,眼淚無聲的不停往下掉,信上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刀子一樣的割在她心上!
五叔說,他現在是京城的大官,住著高門大院,身邊仆役成群,娶了大將軍的女兒做妻子,生了一兒一女……五叔還說他好多次想上門相認,都被人攔在門外,還被他家的仆役打過一次……
翠翠心口好痛,痛的她直不起腰來,以為他死了,為他守寡十年,為他照顧婆母,這十年他在京城過好日子,她在家里和婆母辛苦度日……想起這些年她長夜漫漫孤枕難眠,他在京城和別的女人同床共枕,生兒育女,她的心都好像被人撕碎了!
蔣元!你好狠的心!為了權貴連家都不要了,拋親母,棄發妻,你簡直禽獸不如!
第10章
翠翠哭的喘不過氣,眼前一陣陣的黑,柳父紅著眼圈將她扶進屋里讓她躺下,坐在床邊抹眼淚:“早知道,我就是打你罵你,也不讓你守在那蔣家,白白苦了你這么多年,那個負心漢,還不如死了好啊!”
翠翠緊緊閉上眼,無聲的流淚,心口劇痛到連每一次呼吸都是痛不欲生,那些往事,那些時光,那些哭過的眼淚,做過的噩夢,這一刻歷歷在腦海回蕩,最終都化作一腔哀怨,怒恨。
他活著,他卻不回來。
他活著,他卻娶了別人。
她覺得自己這些年的苦守,就是一場笑話。
好痛,好苦,好不甘心啊……
她又病了,起不來床,整日整夜的咳嗽,柳父心痛的幾天之間頭發又白了許多,羅氏也不敢過多說話,她食不下咽,眼睛紅的嚇人,柳父連著請了二個大夫來看,都說這是心病。
這夜,她躺在床上,心窩難受的睡不著,不停的咳嗽,又生怕咳嗽聲吵到父母,將被子蒙著自己的頭,咳嗽的時候使勁用枕頭捂著嘴,眼淚濕了枕頭一大半。
“咳咳……”好不容易平復了片刻,她再次咳嗽起來,忽然胸口一陣刺痛,一股腥味涌上喉頭,她立即掀開被子,可還是晚了,一口血瞬間噴在了枕頭上,在昏黃的燭光照映下,散發著刺目的暗紅。
“咳……咳咳……”她看著那血,立即用手緊緊捂著嘴,眼淚毫無知覺的流了滿臉,急忙將枕套摘下來,將嘴上的血擦擦,然后將枕套卷起來塞在床頭下。
做完這一切,她呆呆的坐在床頭,看著燭光,雙目紅腫,空洞無神,不停的咳。
沒多久,柳父和羅氏披著衣裳過來了,柳父看著她那個心如死灰的樣子,眼眶瞬間濕了,坐下來勸她:“翠翠,乖女兒,別難過了,為了那個畜生,不值當啊……”
羅氏也心酸的嘆氣:“眼下你身子這般光景,大夫都說了是心病。這幾日你飯也沒吃幾口,若是再天天這樣哭,什么時候才能好啊?”
翠翠看著他們,毫無血色的臉上,那雙通紅的眼里喊著熱淚:“是我不孝,讓為我爹娘操心勞累了……”
柳父搖搖頭,吸吸鼻子,給她壓了壓被子:“夜深寒氣重,你蓋好點,爹去睡了。”
翠翠點點頭,看著他們離開后,目光一直盯著那盞油燈。
吐血了呢……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所以,就要這么死掉嗎?
那也太窩囊了……
次日一早,柳父一大早過來看女兒,給她端了藥過來,一進屋發現她已經穿好衣裳了正在梳頭,他嚇了一跳,急忙說:“閨女,這一大早涼氣太重了,你起來干啥?趕緊回去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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