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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永遠也不會再回答他,不會用倔強的臉對著他,不會整日說那些他不愛聽的話。
梁帝哀聲痛哭,將母子兩個一起圈進懷里,“朕錯了,朕答應你,什么都答應你。”
他抓住女子的一只手放在胸口,那里疼的像被千萬把刀子在割。
眾人都不忍再看,唯有照月直直的盯著尸體的右手看,那上面應該有四姑娘送的一條手鏈,也許燒沒了?照月不敢相信,她爬過去,湊近了仔細看,心里涌過一陣狂喜,不是,不是姑娘的手。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從沒分開過,羅悠容的手她怎會不認得。
照月怕梁帝起疑,立刻伏在地上無聲的流淚,磕出來的鮮血流進焦黑的廢墟里。
梁帝抱著兩具尸體許久,終于聲音嘶啞的開口:“究竟怎么回事?”
福海撲通一聲跪下,痛心疾首,“陛下,娘娘她是被人害死的。”
梁帝眼神一厲:“你說。”
福海道:“奴才發現走水時,火勢還不大,便想用宮里儲存的水滅火,可是誰知道那些水都沒了,逼不得已,奴才只有到外邊找水,偏偏宮里人手太少,根本滅不了火,最后找來了禁軍,才把火給滅了。”
梁帝一瞬間發現了關鍵:“為何會人手不足?”
福海看了他一眼,說道:“那一日娘娘被送回來,您身邊的王公公過來傳旨,說未經您的允許,娘娘不能出寢宮一步。宮人們見娘娘失勢也就偷起懶,晚上都不來值夜。”
梁帝又問:“平白無故,怎么會起火。”
侍衛統領答道:“臣搜尋過后,沒發現任何疑點,可能是火勢太大,又燒了太久,將一切都毀掉了。”
福海懸起來的一顆心此刻終于放下,但他臉上并未有任何輕松,而是沉痛道:“陛下,娘娘她心里苦啊。”
梁帝重新將視線放在他身上,福海聲淚俱下:“本來最開始火勢不大時,娘娘應該是有機會逃的,她必定念著您那句不得出寢宮一步,才沒有逃啊。”
照月也哭著說道:“娘娘這幾日一直在誦經念佛,為陛下祈福,也為自己贖罪,她知道您去了行宮,還說等您回來要教會大皇子叫父皇,讓您開心啊,陛下。”
梁帝痛悔難當,不忍心再聽下去,他想起自己那一日的無情,害了他的妻子和兒子慘死,他不敢想羅悠容會有多恨他,只把照月那些話一遍遍在心里重復。
她是在乎朕的,她一直等著朕,如果朕不去行宮,那一切都不會發生。
行宮,梁帝忽然想起,是謝婉柔說行宮有新開的梅花,他才去散心的,他恍惚了一瞬,問福海:“這些日子,可有人來過?”
福海斂起眸中的精光,低頭回答:“謝貴妃昨日傍晚時來過,與娘娘在寢宮里說了一會兒話,就離開了。”
梁帝看出福海似乎還有話要說,便道:“還有什么?”
福海猶豫說:“貴妃娘娘走在道上險些滑了一跤,曾抱怨宮中放這么多水缸做什么?”
梁帝臉上幾度變色,眼神冷的嚇人,卻又有幾分掙扎。
他說:“不用再查了。”
梁帝暫且回去休息,鳳儀宮人都走光了,福海領著小太監收拾殘局,皇后和大皇子的遺體已經被暫時放在了鳳儀宮正殿。
照月過來拉著他到一旁,避開周圍的宮人,輕聲問:“今日這些話都是娘娘教你說的?”
福海點點頭:“娘娘說了,她與陛下夫妻多年,這么說一定管用,而且陛下馬上就會放了羅將軍。”
“照月姑娘那句話才是說到陛下心里去了。這人吶,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可惜太晚了,有你那句話陛下現如今是好過了,可以后每每想起,恐怕會愧疚一輩子。”
“皇后娘娘以命為局,不知道算不算是贏了。”福海的聲音有些傷感。
聽著福海感嘆,照月有心問他尸體是怎么回事,可眼下不是個合適的地方,她便先將疑惑壓下去。
天一亮,金陵城中便響起了鐘聲,羅悠寧從睡夢中驚醒,披上衣服來到院子里,問道:“好端端的,怎會有鐘聲。”
念春和意秋都說不知道,羅悠寧走到正院,看見羅桓和姚氏也被吵醒了,羅桓神情木楞,道出兩個字:“國喪。”
就在這時,管家慌慌張張的跑進來,鞋都跑掉了一只,他艱難出聲:“老爺,夫人,宮里來了消息,說,說……”
“說什么?”羅桓看著管家,已經從他的神情里讀懂了一切,可他不愿相信。
“皇后娘娘薨逝了。”管家一句話落,只見羅桓一口血噴出來,仰頭栽倒在地上,羅悠寧本能的上前扶住父親,甚至聽不到耳邊姚氏撕心裂肺的哭聲。
她想哭,她覺得渾身都痛,那痛楚就是她哭不出的眼淚。
她表情平靜的把父親背到床上放好,囑咐丫鬟去請孫神醫,拜托韓姨娘和三姐照顧母親,然后獨自回到蘅芷院,不知以什么樣的心情換了一身素服,有個聲音在告訴她不能倒下,這茫茫天地孤獨的只剩她。
譚湘來時,屋里的炭火已經熄了,羅悠寧坐在床上,靜的讓人害怕。
“阿寧。”
這一聲仿佛打開了一個閥門,羅悠寧聽到皇宮里的哭喪聲,聽到前不久午門前的廝殺聲,眼前是那些相繼倒下的身影,鋪天蓋地的畫面與聲音一起向她壓下來。
她雙手捂著頭,那刺痛讓她一起身就支撐不住的倒下去,閉上眼睛前,她在想,這金陵城的冬天,比夜色更黑更冷。
唯有熬過去,熬成一身鋼筋鐵骨,再也不會痛。
第55章
香爐里的熏香裊裊升起來,一層又一層讓這間寢殿朦朧的看不清,謝婉柔呆愣的坐在貴妃榻上,羅悠容死了,方才梁帝臉色駭人,質問她是不是趁他離宮害死了他的妻子和兒子。
謝婉柔怔然,她問難道我不是你的妻子嗎?
當然不是,梁帝的欲言又止已經告訴了她答案,或許從頭至尾,她只是他對命運安排的一種不甘心,得到了卻發覺不如身邊那顆閃亮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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