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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展開那張紙,看了一眼,臉色大驚:“衛梟,他是先帝……”
剩余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兩人都心知肚明,大殿里的人都被遣出去,只剩梁帝和謝奕二人。
“你如何得知?”梁帝面色沉郁,緊盯著謝奕。
“這是當年的知情者一位瘋姑姑的口供,我機緣之下見到她,聽她說了實情,結果再想找她時,人卻死了,我一查才知,她就被衛家人埋在亂葬崗。”
梁帝:“你的意思是,衛家殺人滅口?”
謝奕頷首:“不錯,瘋姑姑是中毒而死的,臣已經讓仵作驗過尸,結果就在這里。”他又拿出一張紙,梁帝接過去看了大怒。
“所以衛鴻是為了幫衛梟謀得大梁江山,背叛朕,背叛大梁。”梁帝雙手握拳,指甲幾乎陷進肉里。
“好啊,好個衛鴻。”
謝奕低首:“還要恭喜陛下。”
梁帝皺眉:“何來恭喜?”
殿內十分安靜,只聽謝奕說道:“陛下早做防范,暗中給張將軍下了密旨,不然這一戰大梁不只輸定了,這二十萬兵馬也會有去無回,甚至揮師南下,聯合黑水城的二十萬精兵,攻進金陵城。”
梁帝想了想,頓覺后怕,道:“那黑水城,該如何處置?”
謝奕:“陛下不必擔憂,張將軍已經暗中派人阻斷了衛束與黑水城的聯絡,如今衛鴻已死,衛梟和衛束下落不明,但只要他們一回京,抓住這二人便不難,將他們殺了便可永絕后患。”
梁帝心煩意亂的站起身,說道:“你說得輕巧,可知衛家在天下百姓中是怎樣的存在嗎?便是朕的圣旨也不如衛鴻的一句話,更何況,衛梟和衛束業已逃出生天,怎會回來自投羅網,他們有那么蠢嗎?”
謝奕神秘一笑:“陛下,最遲明日,張朝將軍便會帶著大軍回京,自然也帶著衛鴻的尸首。”
梁帝正在來回踱步,聽到這話,頓時回頭看向謝奕,眼睛微微瞇起。
天橫山,山上積雪不化,蜿蜒的山間小路十分難行,衛束每走一步,趟過雪地,地上的腳印深一處淺一處,很不規律。
忽然,他一只腳向下陷落,生生跌了一下,半跪在滿是積雪的山路上,上身隨之前傾,差一點把背上的人甩下去。這么大的動靜,他身上背著的少年依然呼吸平穩。
衛梟趴在衛束背上,雙手垂落,眼睛緊閉著,嘴唇干燥起皮,臉上還有未及擦干凈的血漬。他看起來像在沉睡,然而一動不動,身體僵硬更像是死了。
衛束捧了一把雪不等化便吃進嘴里,他吸了一口氣,咬著牙重新站起來。
即使他東倒西歪的,衛梟還是穩穩的趴在他背上,衛束抬頭看了一眼,日暮西斜,太陽快要落山了,他臉色凝重,腳步比先前還要快上許多。
黑鷹寨自從改行不做土匪,便在周圍圈了幾塊地,開墾后種上一些糧食,留給一些不想在金陵城中找事做的人,正值冬日,地里也被大雪覆蓋,一個秋天收獲的糧食全儲存在黑鷹寨的地窖里,怕來年年年景不好,餓著老弱婦孺,守在黑鷹寨的幾個漢子經常出來打獵,賣了皮子換些錢糧。
今日他們照常出來,不過運氣不好,只打到兩只兔子和兩只野雞,葛虎垂頭喪氣走在前面,他那雙瞇縫眼往地上看,突然在滿目銀白中看到了一串血跡。
葛虎納悶回頭問道:“怎么回事?剛才誰在這堵獵物了?”
幾人齊聲說沒有,葛虎心下一凜,難不成又有什么人盯上黑鷹寨,要把他們趕盡殺絕了?
“快回去,地上有血,回去抄家伙。”
幾個人都跟著葛虎往黑鷹寨的方向跑,就在這時,葛虎急速奔跑的動作陡然一停。
“喂,你們看。”他帶著幾個人躲在山上的林子里,藏在樹后看著前方一瘸一拐走著的兩人。
“虎子哥,怎么辦?”一個年輕人開口的聲音有些發抖。
葛虎:“沒事,這兩個人受傷了,咱們直接上去把他們打暈扔下山。”
眾人都同意了葛虎的話,他們在林子里偷偷向兩人靠近,等他們快要走到黑鷹寨門口時,葛虎帶人從周圍包抄上去。
“站住,黑鷹寨擅入者死。”葛虎偶爾跟仇震學了兩句話,這就用上了,他也沒有別的武器,只能拿粗制濫造的破弓爛箭湊合著威脅對方。
衛束不慌不忙抬起了頭,就這么幾個土匪他還不放在眼里,可誰知土匪卻激動的指著他,一把扔了弓箭。
“恩公。”幾個人同時圍上來對著他喊。
衛束微微后退一步,這才明白他們看的人是他背上的衛梟。
“認識啊,那太好了。”衛束松了口氣,可這一放松,他頓時就垮了,失去支撐摔倒在地。
連日的趕路,帶著昏迷的衛梟躲避追殺,已經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氣,虧得衛束身體強健,功夫不弱,不然他們早就死在回金陵的路上。
“恩公。”葛虎等人一擁而上,沒管衛束,扶住了他背上的衛梟,這一扶才發現,衛梟背上綁了一圈的繩子,將兩個人綁在一起,難怪衛束跌倒,他沒有摔下來。
“怎么回事?”心大的葛虎這才問道。
衛束虛弱回答:“勞煩幾位義士,給我這侄兒找個容身之處,讓他把傷養好。”
見葛虎滿口答應了,衛束終于放任自己放心的睡下去,他已經多日沒有合眼了。
衛束再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看見身側安靜躺著的少年,才安下心。
床邊有一個壯漢背對他站著,聽到動靜,他回頭驚喜道:“衛將軍醒了?”
這人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平時看著礙眼,此時卻很親切。
“仇震,你怎么在這里?”衛束掙扎一下從床上爬起來。
他們見過幾面,算是一起喝過酒的交情。
仇震道:“虎子方才進城找我,我才知道你們出事了,究竟怎么了?這兩日城里突然開始戒嚴,我先時還以為是進賊了,還有我大哥的傷,怎會如此嚴重?”
衛束順著仇震的目光看了衛梟一眼,他身上的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臉上的少許擦傷也已經變淡。
他嘆息一聲,緩緩講起了他們北上收復北川的過程。
“什么?豈有此理,這不是顛倒黑白嗎?分明是張朝叛國投敵,他們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