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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中的人漸漸多起來,嫌太陽大,每一處陰涼地都坐了不少人,羅悠寧今日是為了寧王府的馬來的,看這些人滿臉假笑互相恭維,頓時覺得無聊,哈欠連連,眸里映著水光。
她正盹著,又來了幾個人,沈明珠捏著嗓子在笑,那聲音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抬眼望去,兩人看見彼此,同時翻了個白眼。
羅悠寧不耐煩,忽然一股清新的書卷氣鉆進她鼻子里,她輕輕嗅了嗅,順著那氣息看見了遠處獨自坐著的譚湘。
譚荀的孫女在學堂里,在文人中有面子,但放到一眾世家貴女中間,便無人問詢了。今日貴女們爭奇斗艷,譚湘衣著寡淡,又不上妝,人堆里幾乎是瞧不見的平凡。
她神色自若,應對這些人莫名的排擠也不當回事,自顧自飲茶賞景,可偏有人見不得人家清凈。
“哎,那是誰啊,看著那么寒酸。”與沈家姐妹一同進來的一位貴女問道。
放在平日,沈明珠不見得與譚湘過不去,但今日來的人中她家世數一數二的好,便自然多了幾分傲氣。
“還能是誰,當世大儒譚夫子的孫女唄,人家書讀的多,自然與我們這些凡俗之人不同。”
表面上一聽這話沒什么問題,但她偏愛用那種高人一等的譏諷語氣說話,那貴女聽了輕蔑一笑:“這種場合連妝都不上,穿的上不得臺面,可見是個讀書讀傻了的?!?
這些話譚湘聽見了,她猶疑地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難得蹙了蹙眉。
再抬頭時,她面前卻站了一個人,羅悠寧笑瞇瞇的指了指她身旁:“譚湘姐姐,我能坐這嗎?”
譚湘不明其意,點了點頭,羅悠寧于是坐下了,冷眼看著那邊議論正歡的幾個人,涼涼地開口:“人家底子好,不上妝也好看,某些人臉上糙的跟樹皮似的,妝再厚也遮不住啊。”
那貴女臉色一變,摸了摸自己的臉,沈明珠不服氣剛要回嘴,羅悠寧又笑著指她的臉:“看到了嗎,那么大一個包,擠一擠就冒膿水了,咦……”她拖長了調調,十分嫌棄。
沈明珠用帕子遮住額頭,她這兩日上火了,偏又吃了辣的,額上便起了紅包。
譚湘本沒覺得有什么,但看著羅悠寧懟人的樣子,她忍不住輕笑出聲,雖說同在謝家家塾進學,但她們一共也沒說過幾句話,先前羅悠寧過來,她還以為也是找茬的,卻沒想到她來幫自己。
“哎,原來你會笑的嘛?!绷_悠寧驚訝,有些人是天生冷漠,但譚湘不是冷,她只是習慣了不茍言笑。
“家中規矩多,久而久之就不笑了?!弊T湘如實說。
兩人經過這一遭倒是熟悉了很多,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時不時也能笑幾聲,羅悠寧身上總有一種讓人想親近的氣質,她除非不想,否則跟各樣的人都能交上朋友。
閑坐了一會兒,陸續也有世家公子到了,寧王妃派了人來說,馬場那邊布置好了,讓她們都過去。
兩人起身時,又一前一后走過來兩個人,身形帶風,腳步鏗鏘有力,上過戰場的人到底與那些驕矜的世家子弟不同,臉上沉穩又霸氣。
羅悠寧看著自家大哥,眼里生出了幾分驕傲,目光與他身后的黑衣少年對視時,又無端多了澀意。
衛梟?大哥把他也帶來了?羅長鋒走過來,一身男子氣概引得一些貴女們悄悄紅了臉,他一身熱氣,氣勢逼人,眼神鋒利,目不斜視向自家妹妹走去。
譚湘不由屏住了呼吸,只覺一個龐然大物向自己靠近,她瘦弱的身體往后退了一小步,待他說話時,耳旁轟鳴一聲。
“小寧,娘在哪?”他目光略過了妹妹身旁那個細的柳條似的姑娘,問道。
“正要去馬場呢,娘應該也去?!绷_悠寧回答。
羅長鋒不再問,隨著眾人一道往馬場走,他沉默,譚湘便松了口氣,她今日太怪了,尤其是見到這個人,聽見他說話。
衛梟始終不發一言,眼神冷得像冰,少年隔絕在人世之外,生命里所有的熱都只給了一個人,他面前濃縮成了一點,只有羅悠寧嬌小的背影。
等眾人都到了,發現馬場中已經站了幾個人,其中有寧王世子趙拓,寧王妃的侄兒賀子榮,還有康小王爺趙宣瓊。
冤家路窄,趙宣瓊一見到衛梟,氣得七竅生煙,臉都憋紅了,可惜衛梟面無表情,不為所動。羅悠寧那日沒見著他的慘樣,如今看了他禿著一塊的頭頂,捂嘴憋笑。
她拉著走神的譚湘,道:“你看,太陽底下更亮了,這下真是受人矚目,亮得睜不開眼呢。”
譚湘彎彎嘴角,也跟著笑了,其他人都閃躲著目光,盡量不往康小王爺頭上瞧,生怕被他記恨了。
馬場周圍搭了涼棚,女眷們坐了一圈,等著看這些世家公子跑馬射箭,羅悠寧帶著譚湘挑了個好位置,興奮地摩拳擦掌,恨不得也上去跑一圈。
寧王世子提議比試騎射,眾人忌憚著羅長鋒,都猶豫著,羅長鋒便說:“我不上場,讓衛梟替我?!?
少年向前踏出一步,默認了他的話。
趙宣瓊心中本就有怒氣,這時看見衛梟又想起在群芳閣,自己被衛梟捉弄不算,還惹了皇兄厭惡,他瞪了他半天,想了個報復的法子。
“既然是比試,總要有彩頭,便一人出一樣吧?!彼蠝柿诵l梟除了手中的短刀一無所有,此時笑的得意。
眾人都開始翻找自己身上值錢的東西,也有一些闊綽的許諾了城中的私宅,寧王世子最出風頭,他把寧王重金得到的一匹良駒當做了彩頭。
那匹小紅馬一被牽過來,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羅悠寧趴在欄桿上看,抻著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瞧,喜愛的不加掩飾。
衛梟眼神定在她身上,摸著腰側的刀,做了決定。
“衛梟,你不會連件像樣的彩頭都拿不出來吧?!?
趙宣瓊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頂,盡情的譏嘲。
衛梟瞇了瞇眸子,幽冷的目光如利劍一般刺向他,趙宣瓊記起了那日刀掠過頭皮帶來的涼意,不禁抖了抖。
少年解下自己腰間的短刀與他們那些玉佩扳指等俗物放在了一處。
寧王世子并沒把眼前的少年放在眼里,他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從小訓練騎射,自傲如他,既然敢把寧王珍惜的名駒拿來賭,當然是覺得自己一定能贏過這里所有的人。
周圍坐著看熱鬧的貴女們開始押注,押寧王世子的人最多,也有押其他人贏的,唯獨衛梟不曾被人提及。
羅悠寧站了起來,隔著很遠朝少年喊道:“我押衛梟,他一定會贏。”
這樣自信的氣勢讓旁人都震了震,衛梟仰起頭,胸中燃燒著滾燙的戰意,生平第一次,他有了必勝的目標。
第21章
馬場上響起陣陣鼓聲,由于人數太多,羅長鋒提議讓他們兩人一組,贏的一方自然拿走戰利品。寧王世子事先與趙宣瓊通過氣,答應幫他教訓衛梟,便直接選了衛梟,衛梟本來也是為了贏那匹名駒,自然應戰。
鼓聲越來越急,羅長鋒一聲開始,馬場上早有兩個下人拿著木耙隨機游走,每人身后背著一簍箭,箭頭被磨平抹上白灰,最后以兩方木耙上的箭痕多少為判斷,多的一方為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