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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們自己進去。”裴延說道。
魏老將軍愣了一下,看向謝崇。謝崇卻了然地笑道:“也好,我們在這里等著。”
裴延點頭,邁開步子,沈瀠跟在他的后面。謝云朗本來也要一起去,謝崇抬手攔著他:“他們三個人之間的事情,就由他們自己做個了斷吧。你去做什么?”
“可是父親……太危險了。”謝云朗還是不放心,他太了解皇帝的為人。就算如今宮里宮外都是他們的人,他也不會坐以待斃,乖乖地把江山拱手相讓。
魏老將軍不知沈瀠的身份,聽到父子倆的對話還有幾分疑惑。
“是啊,我們都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為保萬無一失,還是派幾個人跟著吧?”
謝崇背手說道:“如果靖遠侯不能讓皇上心甘情愿交出大權,至少得有本事殺了他。可他不想傷皇上,所以才不要我們跟著。畢竟你我都有私心啊。”
魏老將軍沒說話。謝云朗這才沒有堅持,看向那兩道遠去的背影。但愿一切順利。
沈瀠重新走進皇城里,重重的宮門,高聳的城墻,大而空曠的廣場,一切似乎從未改變。雙腳踏在石板路上,似乎能聽到遠處的回響。她曾覺得皇宮太大,沒有一點煙火氣,根本就不適合住在里頭。如果要她選擇,她寧愿住在大同,也不想進宮來。
可她的命運似乎跟這座皇宮綁在一起,分也分不開。兜兜轉轉,還是得回這里來。
進了明德門,便能清楚地看見明德宮和長信宮。這兩座宮殿一前一后,住著大業開國以來歷任的皇帝和皇后。可宮離得這么近,心卻離得遠。那些刻骨銘心的誓言,至死不渝的愛情,似乎從來都跟帝后沒有關系。
帝王家啊,要一份真心,比登天還難。
沈瀠跟著裴延踏上白玉階,以前明德宮周圍都有重兵把守,今日卻空蕩蕩的,未化的雪覆蓋在琉璃瓦上,如同一個華麗的空殼子,顯得有幾分落寞和冷清。
大內官站在宮門前,神色復雜地看著他們走上來。他沒想到沈瀠也會跟來,手在袖中捏了捏,對她說:“您還是在外面等著,讓侯爺自個兒進去吧?”
“我既然來了,當然也要進去。”沈瀠堅決地說道。
大內官知道這位皇后娘娘的性子,微不可聞地嘆了聲,讓到一旁。
明德宮的大殿,沈瀠許久沒有來了。因為大業的禮制,后宮妃嬪不能干擾皇帝的日常事務,她來明德宮前要先派人稟報,獲得許可之后,才能過來。如果來的次數太頻繁,被前朝的言官們知道了,還要被彈劾。因此除了剛入宮那會兒她實在不適應,忍不住來找裴章,往后幾乎很少主動來這里。
裴章穿著團龍紋紅袍,頭戴翼善冠,端坐在寶座上。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裴延和沈瀠走進大殿,握緊扶手上的龍頭。他知道沈瀠肯定回到裴延的身邊,可當他們出雙入對地站在這里,仍然刺痛了他的雙目。
沈瀠雖然生了還在,但恢復得很好,裊裊婷婷,如同少女。從前他對她的感情是依賴,是相濡以沫的信任。但從未覺得她是個美人。如今換了皮囊,那種骨子里的美便透了出來,眼波流轉,便動人心魄。
沈瀠從裴章的眼神里讀懂了受傷的情緒,仿佛她背叛了他。
他怎么會以為是自己背叛了他呢?明明是他先放棄的。為了如今他坐著的皇位,放棄了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她沒有任何的愧疚,但逼這個曾經同床共枕的人放棄他生命里最重要的東西,終究是殘忍。
裴延感覺到握著的那只小手在微微發抖,側頭看了沈瀠一眼。她的眼眸垂向地面,不如剛進來時那么堅定。無論如何,要她面對這樣的場面,還是為難她了。
裴延將她拉近了點,貼在自己的身側,這樣他就可以用身體的力量支撐著她。
沈瀠感覺到了,抬眸看他,嘴角露出一點笑容。
他們之間微小的表情和動作,都看在裴章眼里。他胸口仿佛有團烈焰,渾身的血液都涌向腦門。沈瀠本該站在他的身邊!然而他們所有人,都選了裴延!他孤獨地站在高處,舉目四望,沒有一個人!
他的臉色越發陰沉,仿佛積蓄著風暴。
裴延對著裴章行禮,他現在仍是皇帝。
裴章輕扯了下嘴角,卻是嘲諷的意味更多。他對裴延說道:“你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朕面前,應該很得意吧?謝首輔能夠號令朝中的文官,而安國公,魏將軍兩個人能控制京衛和禁衛,半數的錦衣衛被朕派了出去。朕這個皇帝猶如被架空,只能乖乖地把江山交出來。”
裴延抱拳說道:“皇上,你我之間,本沒有勝負之說。我并不想跟皇上兵戎相見,更不想像當年九王之亂一樣,讓京城血流成河。所以只身前來,希望皇上能以大局為重。”
裴章冷笑:“大局為重?不過是你也想當皇帝,嘗嘗站在權勢巔峰的滋味。”
裴延不想分辯,只道:“皇上若不執意殺臣,若不奪臣之妻,臣還是更愿意守著西北,做靖遠侯。聽聞您如今生了重病,連筆都拿不穩,如何治理國家?如果皇上有更好的繼位人選,并且愿意放臣及家眷一條生路,臣可以回西北去。這是真心話。”
裴章并不想跟他糾纏這個問題,只是說道:“聽聞先帝留了一塊玉佩給你,朕想看一看。”
裴章想他說的應是那塊傳家玉,在沈瀠的身上,不由自主地側頭看了她一眼。
沈瀠的手按在腰間的香囊上,她一直對這塊玉的來歷存疑,或者根本就不是先帝的玉佩,只是老侯爺留下的傳家玉。
沈瀠記得新婚那會兒,裴章進宮回來后委屈地躲在書房里。沈瀠在書架之間找到他,看到他鼻青臉腫,眼眶通紅,詢問之下才知道先帝刻了十塊玉,九王每個人都有一塊,只有最小的裴章沒有。
裴章心中不平,跑去質問先帝,卻被打了一頓,因此傷透了心。
這塊玉是他心中解不掉的一塊疙瘩,也許他看過之后,心里能好受點。
沈瀠松開裴延的手,慢慢走上寶座,將香囊從腰上解下來。正想遞過去給裴章。忽然裴章站了起來,用胳膊一把摟住沈瀠的肩膀,明晃晃的匕首瞬間便橫在了她的脖子上。
裴延一動,裴章喝道:“別動!”
裴延只好站在原地,抬頭問道:“皇上要干什么?您是出不去的,快放開她。”
裴章挾持著沈瀠,說道:“朕知道外面都是你的人,也沒打算全身而退。朕不可能把江山交給你,也不可能把她交給你,她本來就是朕的妻子!朕如今沒有別的路走,只能讓她跟朕一起死。”
裴延沒想到裴章會對沈瀠下殺手。他一直以為,裴章是愛著沈瀠的,不會忍心傷害她。可他到底低估了皇位在裴章心中的分量。
裴延雙手握成拳,走近一步:“臣可以不要皇位,也可以保皇上離開離開此處,只要皇上放了她!”
“朕憑什么相信你?”裴章作勢收緊手中的匕首。
沈瀠卻感覺到,他的手在袖子底下,不動聲色地抵住了匕首的鋒刃,換言之,那匕首根本沒有碰到她。只是他的動作,看起來像在挾持她。
“裴章……”
“你不要說話!”裴章喝了一聲,繼續看向裴延。兩個人對峙著,曾經有數次相對,但各懷心思,維持著表面的和諧。然而到了此刻,卻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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