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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說來也奇怪啊,前陣子三妹妹教我收拾我家那個不成器的,我本來想去謝謝她,可頭兩次去啊,侯府的人不讓見,說她不在。二嬸,您有三妹妹的消息嗎?”沈蓉回頭問道。
陳氏本憂心忡忡,聽到沈蓉的話,一下子回過神來:“我也許久沒見瀠姐兒了?!?
沈蓉心中還在道著奇怪,忽見那邊院里,有人打著傘沖到廊下,隨便拍了拍身上的雪,直往主屋去了。
沈懷禮今日在翰林院,聽到幾個學士在議論朝政。他聽到人說,靖遠侯想來是要造反,嚇了一跳。他們家跟靖遠侯的關系可是不淺啊。恰好這個時候,沈府來人叫他,他就趕緊回來了。
他進了主屋,叫了聲“祖母”。
沈老夫人微微睜開眼睛,伸出手去,沈懷禮連忙上前攥著。
“你們兄弟兩個先出去吧,我有話單獨跟哥兒說。”沈老夫人道。
沈柏遠并沈柏林一起退了出去。
“扶我起來?!鄙蚶戏蛉损B了大半天精神,就等著這會兒。
沈懷禮連忙把她扶了起來,拿了個大的迎枕,放在她的后背上。沈老夫人要他就坐在羅漢塌邊,問道:“你這幾日在翰林院,可有聽到什么風聲?”
沈懷禮知道祖母是家中最聰明的人,連忙點了點頭:“祖母不是要我留意三妹妹的事嗎?靖遠侯府像是被查封了,今日我字啊翰林院,還聽說靖遠侯要造反!”
沈老夫人眉頭緊鎖:“你可有聽錯?”
“千真萬確!京城的勛貴圈子里早就傳遍了,我們因著門戶不高,消息閉塞,所以這才得到消息。靖遠侯膽子怎么這么大?萬一他要是失敗被擒,皇上會放過我們嗎?要不,讓二叔他們暫且搬出去,我們先跟他們劃清界限好了?!?
沈老夫人陷入沉思。這固然是一場賭局,如果賭贏了,那就意味著沈家將來會飛黃騰達,而她當初送沈瀠去靖遠侯的目的,可就算大大地超出預期了。可若是不成呢?
不成……沈瀠說到底也只是靖遠侯的一個妾室,說他們早就沒什么來往,應該也不至于被牽連太深。最多回江南去,再過從前的日子。她已經看明白了,指望她那個明哲保身的女兒,還不如指望這個孫女。
“別犯傻了,沈家能不能翻身,可能就得看你妹妹了?!鄙蚶戏蛉伺牧伺纳驊讯Y的手背,“你聽我說。你不僅不能把你二叔二嬸趕出去,反而得在他們面前好好表現,做出一副天塌下來都有你來頂的樣子,明白么?”
“可,可……”沈懷禮猶豫。靖遠侯跟皇上斗,怎么看都沒有勝算的。
沈老夫人知道他年輕,又是個讀書人,難免只看著眼下,她道:“靖遠侯起事,靖遠侯府出事了嗎?”
沈懷禮搖頭:“這,這倒沒聽說?!?
“這說明他是有了準備,至少有幾分勝算,才敢這么做。你別忘了,當初靖遠侯府是什么光景,靖遠侯走到今日付出了多大的代價。能讓他推翻這么多年辛苦努力的結果,必定是比他身家性命還重要的原因。一個人背水一戰的力量,不容小覷。何況你不是說,皇上近來在朝堂上,四處碰壁嗎?人心已經不在皇上那邊了?!?
沈懷禮恍然大悟,握住沈老夫人的手:“祖母,你的意思是,如果靖遠侯成了,那三妹妹……”
沈老夫人見他終于開竅,微微笑道:“等著吧,你說不定還能成國舅呢。那我們沈家,當真是揚眉吐氣了?!?
沈懷禮瞪大雙眼,他那三妹妹不過是個妾室,自己還能當國舅?可他相信祖母的睿智,這么說必然是有她的理由。他進京晚,一門心思撲在考試上,實在沒空關注家里那幾個妹妹的事情。想想看,一個普通的學子,竟然能一躍成為大業的國舅爺。那真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下了大半天的雪,到了晚上,雪堆積在道上,有人走的地方化了一條路出來,行人稀少,家家戶戶都點著燈火。
歌月坊依舊如往常一樣開門做生意,今晚的客人也比往常少。有些姑娘見沒戲了,就打著哈欠,準備早早回房,鉆進被窩睡了。
歌月坊的后院,藍煙坐在假山上的涼亭里,俯瞰滿園的雪景。純白的雪,覆在冬季已經枯黃的樹枝和草地上,仿佛要將最后一點生機都斂去。
小倌兒走到她身后,說道:“宮里的那位娘娘,想來是按捺不住了。她想讓皇上立她的兒子做太子。”
“皇帝就一個兒子,她急什么?”藍煙看著手里的帕子,“他們都說狗皇帝如何聰明,可這么久了,他還沒發現自己的對手到底是誰,還盯著裴延那邊不放。我們對付他,當真要那么費心思?”
“是么?”涼亭外面傳來一個聲音。
藍煙一驚,直直地站了起來,看向外面?;璋档男〉郎希⒅粋€黑色的影子,而那道影子背后還有數道影子,如同鬼魅一般。
“什么人!”小倌喝道。這群人是怎么進來的?為何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人走到光線亮些的地方來,一身玄色繡龍紋的披風,面容冷峻。
“你!”藍煙大駭,直直地往后退了兩步,手抓著憑欄。
裴章揮了下手,外面的錦衣衛沖進來,將藍煙和小倌兒都按住。
他在看到藍煙第一眼的時候,就認出了她。盡管她用面紗遮住了容顏,但她的那雙眼睛,曾被永王盛贊宛如籠著一彎明月。只是那皎潔的明月,如今像是被烏云遮住,毫無光芒,猶如一潭死水。
“很意外么?”裴章坐下來,“朕一直在想,到底是誰在背后幫裴延。竟然能從朕的眼皮底下將人救走,還可以把宮中的情形打探得一清二楚,必然是個故人。卻沒想到是你。”
藍煙死死地咬住嘴唇,她原以為裴章不會發現這里,而且上次錦衣衛查過歌月坊了,理應放松警惕才是。沒想到還是被他發現了?,F在他堂而皇之地出現,證明這里的護衛,應該已經發揮不了作用。
“你當然想不到,因為你以為我早就死了!”藍煙一把扯開面紗,奮力湊到裴章的面前,“你好好看看我這張臉!我現在滿身傷痛,夜夜噩夢,都是拜你所賜!今天落在你手里,我無話可說。但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你!”
裴章面不改色,淡然地說道:“你以為是朕下的令?”
“不是你還有誰!”藍煙吼道。日夜都想殺的仇人近在咫尺,可是她卻受制于人,殺不了他。
“不是朕。朕若要殺你們,在京中便可動手?!迸嵴路髁朔饕滦洌芭心銈兞鞣?,就是想放你們一條生路。朕是看在你情深義重的份上,才沒想殺他。”
藍煙仰頭大笑:“少在這里假惺惺了!你殺的人還少嗎?你那幾個兄長,哪個的死與你無關?你居然跟我說,你要放王爺一條生路。你只是殺的人太多,怕堵不住悠悠眾口,這才暗地里下手!”
裴章不與她做口舌之爭,只問道:“你背后的人,是誰?”
“一人做事一人當!什么背后的人,我聽不明白?!彼{煙扭過頭,一副拒不合作的態度。
“憑你,掙不出今日的局面?!迸嵴碌氖挚吭跈跅U上,閑閑地望著假山下的景色,“朕認識的人里,有這本事的,沒幾個?!?
藍煙心里“咯噔”一聲。他猜出來了?
“你不說也無妨,朕封了這里,再把你帶走,不信那人不出現?!迸嵴抡酒饋恚瑥阶酝鶝鐾ね饷孀撸白屓税堰@里再查一遍,看看有沒有地下的密室或者通道?!?
他的話音剛落,被抓著的那個小倌一口咬向按著他的那個錦衣衛的手背。錦衣衛吃痛,松了手。小倌看起來柔柔弱弱,所以錦衣衛沒把他放在眼里。只見他迅速地從腰間拔出一個東西,拔開之后,一顆綠色的光球“嗖”地飛向天空。
錦衣衛要抓住他,他卻靈活地閃躲,然后撞開押著藍煙的兩個人,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接從山上跳了下去。這假山的高度不算高,下面是一潭水。
只聽“噗通”的落水聲,幾個錦衣衛面面相覷,立刻要下山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