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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器抱拳:“有侯爺這番話,徐某自然不敢不盡心去辦。若沒有別的事,徐某不便久留,先行告辭了?!?
青峰見裴延沒有留徐器的意思,便機靈地說道:“小的送都督。”
送了徐器回來,青峰進內間,對裴延說道:“當年的事就算跟他有關,他也會想辦法把自己摘干凈。侯爺真的信他?”
裴延道:自然不信。但線索已經中斷了,如果真的能拿到當年父親和兄長通敵叛國的信,也許上面能查出別的線索。此外,也無別的法子可想。
青峰想起那些年在軍中,侯爺為了不惹麻煩,甚至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一直背負著罪臣之子的枷鎖。直到弘治二十三年那場戰役立下大功之后,他才敢說自己是誰。
“如果真的能將當年的案子翻過來,老侯爺和世子泉下有知,應該也會瞑目了?!?
如今的靖遠侯府能夠在京城中站穩腳跟,全是依靠裴延的軍功。但裴家始終背著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裴延的父兄仍然葬在千里之外的流放之地,不得遷回裴氏宗祠。裴延每每思及此,便不得安眠。每逢佳節,看到家家戶戶得以團圓,更是如鯁在喉。
因此他不惜代價,與徐器這種小人合作,也要把當年的事繼續追查下去。
至于安國公……裴延握了握拳頭,他雖然死了,他的女兒也死了,但安國公府,要為當年的事付出代價。裴家沉冤得雪的那日,便是安國公府覆滅之時。
*
沈瀠看到不遠處有個攤子掛著很多花燈,花燈底下飄著紅紙條,就知道是在猜燈謎。只不過這里猜燈謎的,很多都是小童。他們站在花燈架子下,仰著小小的腦袋,一邊看著紅紙條,一邊寫答案。
其中有個頭頂綁著一個小揪揪的男娃娃,不過四五歲的樣子,生得十分可愛。他寫得很快,可站在一個花燈底下犯了難。別的孩子都有父母或者大人在旁幫忙,他就一個人,也沒有人可問。
沈瀠忍不住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看了一下那個謎面。
畫著一個騎驢的詩人,雪上留下幾點蹄子印。要打四個字的成語。
沈瀠俯身對小童說道:“踏雪尋梅。”
小童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立刻把答案寫了上去,舉手道:“我答完了!”
攤主走過來,拿起他寫的答案,一一核對了,然后道:“小公子了不得啊,答得又快又好。這個給你了?!彼昧藗€虎頭燈遞過去,那小童歡天喜地接過,向他道謝。
攤主也覺得他可愛又聰明,還摸了摸他的頭,又抓了一把果脯之類的東西給他吃。
沈瀠總覺得這小童眉眼之間有幾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見過,就蹲在他面前問道:“你爹和娘呢?”
小童一邊剝開果脯的紙,一邊說道:“爹娘吵架了,姐姐在哭,我自己跑出來玩。你怎么也一個人?”
沈瀠覺得他人小鬼大,捏了捏他的臉:“我跟你不一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燈謎的答案?”雖然對她來說不難,但對于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也并不簡單。
他有點得意:“因為在家里的時候,爹爹常跟我們玩這個,所以我都知道。最后那個,我在爹爹的書房那里見過圖,只是一時沒想起來。哦對了,這個送給你?!彼麛盗藘蓚€果脯給沈瀠,舍不得,又拿了一個回去,把剩下的一個遞過去,“你幫我回答,這個是謝你的。”
沈瀠失笑,又推回去給他:“我不吃,你自己留著吧。”
小童求之不得,全塞進自己的兜里了。
“言兒?!眱扇松砼皂懫鹨粋€聲音。沈瀠背脊一僵,那小童已經開開心心地跑過去,叫到:“爹爹,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謝云朗俯下身子,將他抱了起來,面色溫和:“我一不留神,你就不見了。猜你便是到這里來玩猜燈謎的游戲了。今夜街市上人多,切不可亂走?!?
男童乖乖地點了點頭,又把贏來的虎頭燈給父親看。他手指著沈瀠道:“剛才最后一題我沒答出來,幸虧這個姐姐幫忙。”
謝云朗這才順著他的手勢,看向一直蹲在地上的姑娘。她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卻做婦人的裝扮。明眸皓齒,容貌甚是出眾。衣著鮮麗,布料質地上乘,渾身上下有不少值錢的首飾,看樣子是出身于大戶人家。
“稚子無知,多謝姑娘?!敝x云朗頷首道。
沈瀠慢慢地站了起來,看向站在燈火下,長身而立,容貌俊美的男子。時隔多年,他身上早已沒有那種意氣風發的少年傲氣,取而代之的是歲月給予的沉穩和內斂。他眉目之間風采依舊,但卻有種化不開的惆悵和漠然。大概久在官場,也已經有了上位者獨有的威嚴。
輾轉多年不見,他已不是他,而她也不再是她。
沈瀠心中萬千感慨,思緒被周遭嘈雜的人聲和明亮的燈火淹沒。她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就要離去,忽然看見高南錦牽著一個女孩走過來,笑道:“這不是沈姨娘嗎?這么巧?!?
她好像故意要點破沈瀠的身份。
上回在謝家的別院,謝云朗并未見到沈瀠,因此不知她就是靖遠侯新納的那個妾室。高南錦之所以這么緊張,因為她跟先皇后同名。但除此之外,真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一個人淡如菊,一個燦若煙霞,完全不會聯想到一起。
沈瀠對著高南錦行禮:“妾身見過謝夫人?!?
高南錦走到謝云朗的身邊,挽著他的手臂說道:“你怎么一個人在看燈會,侯爺沒有作陪嗎?哦,忘了向你介紹,這是我的夫君,吏部侍郎謝云朗。上回你們沒有見到?!?
沈瀠忽然意興闌珊,說道:“侯爺有事,我正要打道回府,就不打擾謝大人和夫人的雅興了?!?
她轉身離去,情緒已經隱藏得很好。他們的這個男孩子,她只在洗三的時候見過,那之后就沒再見了。眉目熟悉,是因為男孩兒長得真像父親。她是個局外人,這些過往的人和事,已經和她再沒有半點關聯。
她走后,高南錦對謝云朗說:“上回我在別院見她,完全不是今日的模樣。如果不是長得太漂亮,很難注意到。今日卻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見到。她跟阿瀠,當真是不一樣的?!?
謝云朗皺眉,不想再聽她提起那人,又在兩個孩子面前起爭執,因此只道:“孩子們不是想去正陽門看鰲山下的表演嗎?現在過去還來得及??熳甙伞!彼D身,高南錦牽著女兒的手,追了幾步,走到他身邊,問道:“夫君是如何會跟她撞上的?”
“湊巧而已。言兒在答花燈,她看見幫了個忙?!?
男孩兒適時地補充道:“是踏雪尋梅哦!我在爹爹的房里見過那幅畫,一時沒想起來。她看一眼就答出來了?!?
孩子無心之言,卻讓父母之間的隔閡又一次被放大。
高南錦扯了下嘴角:“夫君就沒什么想問我的嗎?上回我從宮里回來之后,一直等你開口來問我。你不是最關心……”
謝云朗閉了下眼睛,眉間已有慍色:“你非要趁著現在胡攪蠻纏嗎?我說過,我要查的事情,自己會求個明白。”
他懷中的男孩看見父母又要爭吵,扁了扁嘴,低下頭,更緊地抱住手中的虎頭燈,泫然欲泣。女孩兒也搖了搖母親的手,懇求道:“娘親,爹爹難得不當值,我們去看花燈好不好?”
高南錦有種如夢初醒的感覺。她自己也開始討厭這樣的自己。也許從得知他是因為那幅畫才娶她開始,妒忌已經蒙蔽了她的心。作為丈夫和父親,他并沒有任何失職之處,人心是無法掌控的,是自己一直在試探和挑戰他的底線。因為她知道,自己贏不了那個人,一輩子都不可能贏了。
“走,我們去看花燈?!备吣襄\對著女兒笑道。
“走咯,看花燈咯!”男孩兒高興起來,舉起雙手揮舞著。任旁人看來,這一家四口都是男才女貌,其樂融融的。
啊,今天寫不完了,為了避免太晚,先更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