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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宮里呆得久了,他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越來越麻木不仁。那日聽到長信宮的喪鐘,還有些恍惚,不敢相信她已經(jīng)離開了。直到她入葬皇陵,高氏在陵寢外哭了一天一夜,他的心中才后知后覺地涌出傷痛。
那一道石門關(guān)上,真是天人永隔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他的妻。
“把她叫來,朕再叫她為你做。”裴章伸出手指,逗了下裴安的臉,起身說道。
天子發(fā)話,不尊就是抗旨。裴延雖然不怎么愿意,但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想著不過是為幾個餃子,說兩句話,就讓青峰去延春閣把沈瀠帶來。
沈瀠聽到青峰說完,心中咯噔一聲,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堂堂天子,竟然屈尊降貴要見一個妾室,難道是他看出了什么?
易姑姑在大戶人家干了多年,也沒見過皇帝,天威難測,心中沒有底。紅菱和綠蘿就更不必說了,本來香噴噴地吃著餃子,這回什么胃口都沒有了。對于她們這些人來說,天子實在離她們太遠了。
沈瀠還沒回過神來,怎會如此湊巧?夫妻多年,很多東西他一眼就會識破。她不想去,可前一刻還在包餃子,此時如果稱病不出,回避得太明顯,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
青峰見她面色糾結(jié),以為是初見天顏,十分緊張,寬慰道:“皇上并不是個暴君,對下還挺和氣的。而且有侯爺在旁,您無需多慮。只是易姑姑她們都不能跟去,皇上只說要見您一個。”
相見不如不見。
沈瀠深吸了口氣,說道:“好。你在外面等等我,我身上的衣裙臟了,換身干凈的就來。”她招呼身邊的人去了后面,青峰便到門口等著。
片刻之后,青峰看見裝扮一新的沈瀠,差點沒跌到地上去。她頭綰發(fā)髻,插著祥云紋的金簪,耳朵上戴著鑲嵌紅寶石的耳墜。身上穿著繡花卉紋樣的對襟長襖,妾不能服正紅色,便挑了顏色相近的茜紅色,下身穿著金滾邊的水色潞綢馬面裙。
倒不是說她這樣打扮不好看,而是平常看管了她清素的樣子,陡然這么艷光四射,十分不習(xí)慣。
但青峰想,面見天子,穿得隆重點也沒錯,便在前面帶路。
不好意思我下午發(fā)燒了,體會了一把裴哥的銷魂感覺。今天這章沒寫完,只能寫到這里。
明天帶小崽子去打疫苗,估計也只有一更,字數(shù)隨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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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沈瀠腳步虛浮,不知自己怎么到的明堂。外面的內(nèi)侍有好幾個她都眼熟,但他們表情冷漠,再也不會喊她一聲“皇后娘娘”。她沒想過再見裴章,以前幾乎天天見面,從沒有一次像現(xiàn)在這么緊張。后來他不來長信宮,她心冷了,也不再抱有什么期待。
沈瀠和青峰在門口等著內(nèi)侍通傳,這個當兒,過去生活中的點點滴滴猶如潮水般涌來。她一直護他,愛他,把他當成生在皇城的可憐孩子,在得知他的隱忍和身不由己的時候,依然聽封進了長信宮,做那個她根本不愿意做的皇后。
原以為九王奪嫡那么難的時期都熬過來了,沒什么困難是他們之間戰(zhàn)勝不了的。但終究還是輸給了皇位,輸給了吃人的皇宮。他一個個地納新人,開始還有解釋,封某某為美人是為了拉攏兵部尚書,封某某為昭儀因為她祖父是內(nèi)閣大學(xué)士。后來漸漸的,連解釋都沒有,她看著新人向她這個皇后跪拜,后宮里等待皇帝的女人越來越多,自己也變得麻木了。
屋內(nèi)傳出大內(nèi)官的聲音:“讓她進來吧。”
沈瀠回過神,青峰輕聲讓她進去。內(nèi)侍掀開厚重的門簾,她跨過門檻時,腳上一軟,差點跌進去。這時,一雙手臂適時地托住了她。她抬頭,看見裴延關(guān)切的眼神,莫名心安。她反手捏了捏他的手臂,示意自己沒事,然后慢慢走到中間的位置,跪了下來。
“妾身沈氏,叩見皇上。”她趴在地上,頭一次向這個男人行跪拜禮。
“抬起頭來。”裴章說道。
沈瀠起身,垂著眸,不看上座的人。不敢看,也是不想看。他的眉眼曾經(jīng)那么刻骨銘心,就算許久不見,她也能清楚地描摹出他五官的樣子。她在他面前從未掩藏過自己的情緒,不高興就不搭理,不服氣就爭吵,她還是把自己當做他的妻子。但長信宮臥病的那幾百個日日夜夜,從期望到失望,失望到絕望,心念已成灰。
裴章看著跪在堂上的女子,的確是個美人,眉目間千嬌百媚,聲音溫柔入骨。但他很失望,這個人和她半點都不像。她出身高貴,打扮向來得體端莊,挑不出錯處。而作為一個妾室,這女子打扮得太過招搖了一點,不知檢點。而且那人不會不敢看自己。他上門提親那會兒,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就敢直視他的眼睛,大膽地把他的聘禮扔進湖里。
他知道一開始她并不想嫁他。但嫁給他之后,她是個好妻子。
天子不說話,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說話。裴延怕沈瀠身子弱,受不住一直跪著,剛要邁前一步,聽到皇帝終于開口:“誰教你包這些餃子的?”
沈瀠內(nèi)心起了一絲波瀾。這餃子是當年他發(fā)熱生病的時候,她為了哄他才做的。他如今會問,便證明那些過往并不只存在于她一個人的記憶里。可是轉(zhuǎn)換了空間,改變了身份,他們再也不復(fù)當初的模樣。
她故作小心翼翼地說道:“妾身是江南人,那里的人以米飯為主食物,不喜面食。但祖母是北方人,愛吃餃子,便跟鄰里學(xué)了這個花樣,逢年過節(jié)包來吃,妾身的兄弟姐妹們都很喜歡。”
她故意東拉西扯,顯得語無倫次。而且聲音很小,如同蜂鳴,需要仔細才能聽清。
裴章心中的失望越來越大,那種懷抱希望而后失望的感覺,真心不好受。那個人是否也曾對他懷有這樣的心情?在無盡的漫長的等待中,漸行漸遠漸無書。
他再次沉默,整個明堂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裴安仰頭看了裴延一眼,裴延摸了摸他的頭。他能看出皇帝今天有點不同尋常,不知是不是這餃子讓他想起了什么人。
沈瀠盯著地上毯子的花紋,心情已經(jīng)慢慢平復(fù)下來。餃子的做法是她參詳了江南的一本食錄做的,并非是她首創(chuàng)。她也不信裴章真的這么閑,會派人到江南打聽。如果真的這般在意,他們之間怎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自欺欺人罷了。
裴章原本堅硬如鐵的心,地摧山崩般地有了裂痕,一點點撕扯著他的意志。他的胸口一陣陣悶痛,可那個無法改變的事實,赤.裸.裸地擺在他面前。
人死不能復(fù)生。
“朕喜歡你包的餃子,想帶幾個走。”他最后說道,哪怕聊以慰藉,也比什么都沒有的好。他的聲音帶著年少時耍賴的那種稚氣,只有沈瀠聽得出來。
她心中苦笑,伸出右手,食指上纏著紗布,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妾身剛才聽說皇上召見,一時不察,切了手指,血流不止,怕污了皇上的金口。”
大內(nèi)官連忙說道:“是啊皇上,還是回宮里讓御膳房做吧。”
天子之尊吃一個臣子的妾室做的東西,傳出去總歸是不好聽。
裴章也不知道是她的托詞還是真的切了手,但堂堂天子,難道為難一個弱女子嗎?他沉默地起身,從沈瀠的身旁走了過去。沈瀠看到他長袍的下擺有個蹩腳的補丁,那是她的拙作。這袍子應(yīng)該有很多年了,還以為早就扔了,沒想到他還留著。他身上的香沒有換,只是身形好像瘦了些,應(yīng)該說,瘦多了。
看來那把龍椅真是不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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