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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淺一笑:“是了,五皇子聽不懂,便讓有心人聽去,也算是提醒。”
我道:“國師今日過來,就是為了和本宮說這些閑話的?這倒不似你平日作風了。”
杜玄遠雙目好似鷹隼:“娘娘所作所為又何曾似平日作風?”
我眼見是避不過,索性讓錦心帶了元澈下去和玉真一起玩耍。
周圍的人都照看著兩個孩子,嫣尋知道我有話說,也找了個由頭下去督管茶點。
杜玄遠定定的望著我,雖是隔著兩個石凳,眼神卻像是緊緊貼著身子似的,讓我好不自在。
“你想知道什么,大可以問我,何必用藥讓我昏了頭,以為你就是她?”
我也知自己作為有失妥當,但礙著面子也不便即刻服軟認錯。杜玄遠既問起,我只低頭不答,裝作聽不見罷了。
他見我不答,伸過手來,似乎想觸碰我,我倏然避開,略略有些惱怒道:“原本是本宮做事魯莽了些,國師若是怪罪本宮,本宮也無話可說。只不過國師若以為這樣就算抓住了本宮的把柄,可以任你為所欲為,只怕又想的太天真了!”
杜玄遠喃喃道:“你是這樣想的?你以為我會要挾你什么?”
我道:“國師對本宮母親的厚愛,本宮已然知曉了。但母親是母親,本宮是本宮,本宮希望國師不要混淆了才好。”
他驀然仰起頭,眼中精光四射:“是么?那么是誰對我下藥讓我以為她是靈月?是誰投懷送抱偽裝成靈月?又是誰叫我‘玄遠’叫的那樣動情?若你全然無意,那么你究竟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見他渾身戰(zhàn)栗,像是氣極恨極,他是少庭的父親,他深愛的也是陸靈月,我以為歲月經(jīng)久,除了在幻境中,他應當已經(jīng)能夠淡然面對這段感情。可是我卻沒有想過,不過一次偽裝的試探便能讓他失態(tài)至此!
我收斂心神,平視他道:“太后的秘密,我猜你一定知道。”
他眸子里的神采黯淡了下去:“你這樣對我,只是為了知道太后的秘密?”
“是。除了陳太妃的死,還有周太妃的皇子……”
杜玄遠忽然驚悚道:“你說周太妃的皇子?”
他驟然搖頭道:“周太妃的兒子生下來便夭折了,這是闔宮皆知的事,這里面能有什么秘密?你便是恨太后,這樣的猜忌也太不著邊際了!”
我如何會再輕易相信這些冠冕堂皇的話?略略遲疑,我還是決定按著自己的直覺賭一次。
換了輕緩神色,伸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背,我溫柔道:“可是你莫忘了,是你告訴我‘周太妃生了個好兒子,她若不死,太后便得死’!”
杜玄遠臉色變幻不定,他看著我道:“是我說的?”
我掩口而笑:“不是你說的,難道是周太妃的鬼魂說的?”
恰時嫣尋送了茶點上來,我叮囑她道:“國師今日特意過來為本宮講經(jīng),你去殿門上吩咐了,若有其他娘娘來逛來邀,一律替本宮回了。若是皇上過來,便早早來報,免得本宮聽國師講得入神,遲了接駕,壞了宮里的規(guī)矩。”
嫣尋應了,退下去吩咐左右。
我揭開茶蓋,撲鼻的清香迎面而來。
“好茶。”我含笑遞了茶盞給杜玄遠,他沒有接,只道:“我越來越不懂你的心思。”
我見他不接,收了手勢,自己淺淺抿了一口茶,“本宮說的很明白,本宮就是想知道陳太妃的死因和周太妃皇子夭折的詳細始末,如是而已。”
杜玄遠凝視著我:“你知道不知道,光是憑你這句話,我便可以稟告太后治你個以下犯上大不敬的罪名!”
我望著他笑:“是,本宮自然知道,可是本宮想著,國師總不會這般無情。”
他喉頭滾動,顯是心頭掙扎,終于,他低低道:“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會?”
我挽了衣袖,推動一碟杏脯在他面前,“國師即便討厭本宮,多少還是會念著本宮母親的情誼。否則,當初若給足了攝魂丹的分量,又如何會有本宮今日?”
“你——”杜玄遠張口結舌,一時竟發(fā)起了怔。
我道:“兩年前汪玉萼找你要攝魂丹,你不能拒絕,又不想我死,因此給的分量只有七成,是也不是?”
杜玄遠艱難的點頭:“你怎么知道?”
我莞爾道:“媜兒曾向我坦白攝魂丹一事,我不過稍稍留心去查證了一下。你大約也知道我的脾性了,只要想查,也不是查不出來的。”
他看著我,怔忡道:“你居然這樣細心,難怪我沒有提防到你。”
我依然笑著,又推了一盤甜棗在他面前:“你又何須提防我呢?算起來咱們兩家也是故交,我斷然沒有害你的道理。況且……”我抬頭看他道:“不怕你生氣,這些年你在東秦的威望已經(jīng)大大不如先帝在時,如今尚且如此,若幾十年后換了新君又當如何?”
杜玄遠不動聲色,我趁熱打鐵道:“太后一族現(xiàn)在是權傾朝野說一不二,可是她畢竟犟不過皇上。元倬殘疾,元晟出身低微,我雖不敢說元澈一定能做儲君,但論起來他的可能終究要大過別人。何況,國師也知道皇上是如何寵愛我的了。愛屋及烏,總歸有些幫助。”
杜玄遠低低一曬:“娘娘這是在臣面前夸嘴來了?”
我笑道:“皇上寵我,還用得著我自己王婆賣瓜嗎?”
杜玄遠揚眉道:“你現(xiàn)在說這一堆,無非要我看清眼前形勢,倒向你這一邊對付太后罷了。”
不待我說話,他又說道:“我只是不明白,太后雖然暴戾,卻也沒有對你步步緊逼。為何你現(xiàn)在反而一定要扳她下去?豈不知螳螂擋車自不量力的道理?”
我冷冷道:“難道真要人為刀俎的時候才想起反抗?那樣豈不是太晚了。”
他緘口不言,我注目元澈玩鬧的身影,“若不是她從中作梗,媜兒怎么會死的那樣早?元澈又怎么會被皇上厭棄?你好歹與汪家也有淵源,難道你不明白媜兒是汪玉萼的心頭肉?她死的不明不白,你心里就一點漣漪也沒有?如你所說,太后陰狠暴戾,誰能保證她不會一時興起將我母子置于死地?”
“你怎會這樣以為?太后與你并沒有深仇大恨……”
“與我是沒有,可是與我的母親呢?”我深深的看著杜玄遠,“先帝的掌中寶心頭月究竟是陳太妃還是我母親,旁人不知道,國師與太后難道也不知道嗎?”
杜玄遠默然,拈起一片杏脯輕咬一口,許是有些酸澀,又撂進面前的銀碟里。我端起裝甜糕的青瓷花盤,在他面前徐徐放下:“我不求你立時三刻告訴我答案,只要你念著我裴家些許好處,為我母子指出一條生路,婉婉自當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