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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有些驚懼,不自覺的縮進蕭琮懷里,蕭琮緊張的撫上我的肚腹:“又難受了?”
我驚覺自己失態,明知那太醫不可能是雙成,嫣然搖頭道:“不是,臣妾御前失儀,無地自容。”
蕭琮的手溫暖寬厚,他捂著我的指尖輕聲道:“你為朕受苦了,朕都知道。”
我心中一動,指尖的暖意徐徐漫及周身,這番情意不論真假,此時也不能與之相悖。我有意回握住他,手指輕緩滑動。
蕭琮面上現出喜悅之意,握著我的手朗聲道:“從今往后,慕華館不復有禁足之說,婕妤想去哪里,想和誰戲耍,都由著她,誰也不許違逆!”
窗邊的紫薇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花莖活像美人的細腰。我看的癡了,聽得蕭琮溫言道:“以后就讓崔鈺負責看護你的胎像,他是長公主駙馬的胞弟,娷娷的小叔子。才從西域回來,醫術了得。朕看他雖年輕,卻十分老成。”
我淺笑著應了,再看崔鈺,他已經躬身退到后面,與一眾身著暗色朝服的御醫相比,更顯豐神俊朗之態。
第五十章 高原變遷山河改
再醒來時已是白晝,秋日暖暖的日光順著琉璃瓦斜著照進來,透過窗紗灑進殿中,光影疏離間,閃閃爍爍,映襯著慕華館仿如瀲滟的海市。
微醺的光照,讓人心情大好。
嫣尋伺候我更衣剛畢,云意便笑語盈盈走了進來,彼時我正對著鏡子描畫花鈿,從銅鏡中看到云意的俏麗身形,不禁笑道:“姐姐好早。”
云意含笑道:“妹妹不聞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么?我若是起的晚了,怎么能趕上第一個恭喜妹妹呢?”
我描好了花鈿,扭頭笑問:“恭喜什么?我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云意走近,一手挽起我黑亮如瀑的長發道:“你沒見昨日皇上盛怒,饒是裴媜正得寵也唬的臉都白了,只怕余下的魑魅魍魎再不敢造次。依我看,如今皇上對你的寵愛比之從前更甚,妹妹略施小計……”
我正感念蕭琮對我的愛重,忽聽云意如此說,便淡淡道:“姐姐原來以為我是裝出來的。”
云意小心的覷著我的臉色,怔道:“難道不是?”
我略略頷首,她反應過來,面色逐漸蒼白,忙的扳正我,雙手捧了我的肚子急道:“你怎么如此不小心?若是傷著了孩子可如何是好?”
她左看右看,比我這個親娘要焦急十分。我笑著扯開她的手道:“這孩子強健的很,沒有大礙。姐姐這么心疼它,沒得折它的壽。”
云意黑著臉看我,恨聲道:“盡混說!哪有這樣說自己孩子的?我看你真是一點也不知道心疼,不如生了之后讓我來照顧,免得跟著你這沒心沒肺的娘親吃苦!”
我只淡淡微笑,拿過妝奩上的碧玉簪子插到發髻上。云意又問:“你倒是跟我說說實話,究竟裴媜說了些什么?好好的把你能氣暈過去?”
手中一抖,那簪子便失了準星,尖的那頭劃過頭皮,引起一陣戰栗的刺痛。我笑意未減:“沒什么,不過是故意說些戳心窩子的話來傷人。是我不中用,一時沒壓制住氣血上涌。”
云意不信,卻也不再過問。只扶了我起來走動,笑道:“可算是能出來走走了,我真怕這大半個月憋壞了你和孩子。”
踏出慕華館的苑墻,我是真的覺得新鮮,長久的困頓在一處,夜半無人時的驚懼啜泣,枯坐出神時的悵惘心傷,將我的鮮活青春和快樂折損成了一枝頹敗的殘花。
宮苑里多得是各式各樣的花園,我和云意在去長信宮的路上途徑一處。云意從枝椏橫出的枝條上折下一支新發的秋茉莉,為我別在鬢邊,粉白的花蕾盛開在漆黑的發間,像一朵小小的雪球。
我摸了摸發間:“姐姐,若你有了孩子,會不會覺得心中寬慰一些?”
云意詫異的望了我一眼,略略悵然道:“孩子?我怎么會有他的孩子。”
我伸手出去,輕輕勾著她束腰上的穗子:“姐姐,其實皇上對你我也算不薄,既然已無力回天,何必不忘過往?”
云意臉色略滯,淡淡道:“誰不忘過往了?我只是沒有你那么好的脾氣。一見到他那張臉,沒來由的堵得慌。別說承歡邀寵了,便是多親近一些我也覺得別扭。”
我心底悲嘁,臉上便現了三分頹色。云意忙笑著輕輕推搡我道:“盡想些沒邊兒的事,何必非得咱們兩人都受十月懷胎之苦?如今你有了這個孩子,便如我得了寶貝一樣,我是真的喜歡。”
我知道她所言不假,知道她還需要時間去消化心中頑疾,便也不再提。
這是我禁足大半個月后第一次踏進長信宮,陳設依舊,恬淡的波律香冉冉氤氳,越發將幽深的宮苑烘托出幾分神秘來。
太后端坐上方,對著跪拜行禮的我只斜睨了一眼,嘴里淡淡說“免了”。
我不是不知道太后對我仍有芥蒂,只不過韓昭儀新喪,她又是長輩,便也裝作無知無覺,聞言起身。
太后摸著懷中的西洋哈巴狗,緩緩道:“皇上昨日跟哀家說了,霜兒的事刑部徹查,乃是你身邊的宮人因抄家之禍記恨皇家所為,與你并不相干。哀家知道,你本性是好的,只是糊涂了些,一味的只懂得取悅順從皇上,連身邊留了這個大的一個禍患也不知情!若是你警醒些,何曾會出現這種慘事?”
滿座眾妃嬪皆低著頭不敢說話,我更是做出謙卑歉疚之態。
太后又道:“原本皇上一早便要撤了你的禁足之令,是哀家不許。你不殺伯仁,伯仁因你而死!讓你多禁足幾日,磨練磨練也未嘗不可。寶婕妤,你不會怪哀家多事吧?”
我忙做了個深深的雙福道:“太后仁慈,對嬪妾小懲大誡,嬪妾萬死不能報其恩德,若是敢存此等忤逆念頭,當真是天地不容了!”
太后的眉頭略略舒展,皇后淺笑道:“寶婕妤很會說話,這才是識大體的樣子。”
玉竹嬤嬤便來扶我,太后道:“如今你懷有身孕,太醫也叮囑不可神思動蕩,你自己要留心,為皇家開枝散葉綿延子孫,便是將功贖罪。你看看珍淑媛,她一天憨吃憨睡,身子養的白胖,帝裔的根基想必也不差。你若是閑的無事,便多到樂成殿走動走動,看看她是怎么將息的。”
我瞥一眼劉娉,她正甜笑著,幾日不見,身形豐腴了許多。想來韓昭儀和我這兩個眼中釘被拔掉,于她確是一件心曠神怡之事。
她也輕飄飄的瞅了我一眼,那臉上雖然帶著笑,眼神卻瞞不了人,說不盡的得意和輕蔑。
我熟視無睹,只承著太后的話諾諾應了,又順著太后的意思與眾人陪著小心說話,半晌才退了出來。
皇后慈藹,才出殿門就安撫我道:“你別多心,本宮知道你斷然不會傷天害理,昭儀新喪,太后也是傷慟難安說話才重了些。”
我忙俯身回道:“嬪妾不敢!”
裕妃大喇喇道:“還是妹妹受寵,前幾日陰霾漫天的,妹妹一解了禁,今兒早上便雨過天晴了。圣意難測,妹妹現在沒事了最好,省的咱們跟著提心吊膽…”
“就憑你這口無遮攔的性子,圣上沒罰過你,還不算寵?”和妃微微側過頭出言阻道:“你別只一山望著一山高,咱們羨慕你還羨慕不過來呢。”
裕妃撅了撅嘴,她性子爽快,說話直白。平日若有言行失妥,全靠和妃從旁幫襯提點著,今日又是如此,眾人倒都習慣了,互相對視抿笑便散了。
走出沒兩步,劉娉攔在我面前。汪若琴扶著她,陶彩女郭鳶等人簇著成眾星拱月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