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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頓時不敢再言,一行人復又點燃幾個火把,將四周照得通明,各自執了兵刃,慢慢往林中而去。
眼前火把的光亮很快被無底的濃霧吞噬,子嬈側首道:“如何?”
夜玄殤眼中略帶嘲諷,淡淡丟下一句:“有勇無謀。”像是回應他的判斷,魑澤林中再次響起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兩人聽出其中正有剛才出言反對之人的聲音,眼中同時一凜。這次慘叫聲間隔時間略長,但也不過就是瞬息,林中霧氣突然無風翻涌,隱約有人影狂舞著向外沖出。
子嬈凝神分辨,依稀認出是那秦舵主,見他不斷揮劍亂砍,似在拼命抵擋什么東西的攻擊,手腕輕輕一動,便要出手救人,卻被夜玄殤一把攔住。
子嬈奇怪地看他一眼,夜玄殤只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這時那人已快要奔出林外,忽然間,他上方的霧氣狂旋激蕩,化作一片巨大的暗影當頭罩下,黑霧中似有一柄利刃閃電般穿出,準確無誤地擊中他的頭頂!
慘叫,帶著無盡驚恐的慘叫自他口中發出,人滿面鮮血地沖出林外,又奔出十余步方一頭栽倒在地,身體不斷抽搐,漸漸變成了一具毫無生機的尸體。前方魑澤林中霧氣早已平復,點點熒光飛轉,一片幽異,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夜玄殤冷靜地看著眼前一幕,神情中連驚訝都欠奉,只在那霧中黑影現形時目光微微一利。
“是什么東西?”子嬈眉心淡擰,此時她已明白了夜玄殤的意圖,但那人雖將林中異物引出,濃霧之中卻無法看得確切。
“不好說,但絕不是人。”夜玄殤簡單說了一句,起身點燃火折子。
子嬈和他一同上前,低頭一看,眸心深處泛起一絲波動。那人頂心竟被生生擊出一個拳頭般的血洞,頭蓋骨完全碎裂,雪白的腦漿和殷紅的鮮血混雜流淌,在整張臉上涂出駭人的慘厲,那血漿背后仍殘留著極度的恐懼,使得他的表情扭曲幾近猙獰。
“小心!”夜玄殤輕聲提醒,伸手挽住她退開幾步。那尸體頭頂不知何時覆上了一片冰藍色的亮點,無數螢蟲開始向鮮血流出的地方聚集。很快,整個身體便被層層飛浮的流光包裹,周身發出冥暗的光芒。細密如蠶食桑葉的聲音連續不斷,不過片刻,偌大一個人便化作了干凈的白骨,血肉無存,片片流螢逐漸向四方散去,點點逝入幽林深處。
目睹這一切,子嬈指尖冰涼,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夜玄殤沉聲道:“我們回去。”
子嬈心頭一頓,隨即道:“你若要回頭,我絕不阻攔,但無論谷中是什么情形,我都非去不可。”
夜玄殤借著手中微弱的火光看她一會兒,冷酷的唇角淡淡一勾:“黑夜入谷,實屬不智,你即便要闖這龍潭虎穴也得先隨我回去。我們今晚要找合適的地方好好休息,養足了精神明天才有勝算。”
子嬈愣住,細密的睫毛倏忽揚起,火光如魅異蝶舞在她眸心微微跳動,漸漸地化作一片秋水般明艷的柔媚。她低嘆一聲,靜默了片刻,方道:“夜玄殤……多謝你。”
不料對面這男子卻將眉峰戲謔地挑起,低聲笑道:“不必,你知道,我可是有所求的。”
子嬈目視他故意露出來那十足別有用心的壞笑,不由氣結,之前些許歉意頓時無影無蹤,星眸中晶光閃漾,一瞬不瞬盯住他:“你求什么?”
夜玄殤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誘人的秀色,眼中滿是笑意,接著一句突如其來的話語卻沉穩篤定,令人無從抗拒:“我不管你為誰,但我,就是為你而來。”
一簇燃亮的篝火,在無止無盡的黑夜之中照出溫暖的影子,巖洞中略有一點潮濕的氣息,朦朧深幽,四周石壁在火焰的照耀下呈現出一種暗紫的色澤,不時閃過針芒般的微光。
歸離劍橫置膝上,夜玄殤在篝火旁靜坐調息,體內真氣自然流轉,一日疲累盡消,遂引導真氣穿經過府,還本歸元,睜開眼睛時,發現子嬈正獨自坐在洞口安靜地看著天空。
天邊無星無月,她目光投向的方向是一片遙遠的黑暗,深邃而廣闊的夜空黑得如此純粹,似包容了萬物,卻又空茫到一無所有,就像這些年來身處玄塔中每一個夜晚所看到的一樣,從來不會有分毫改變。亙古洪荒,千年虛無,而她的神情卻顯得十分柔軟,好像正自那無盡的空虛中看到了什么人、什么事,那深深的眷戀化作唇邊一絲清柔的淺笑,竟叫夜玄殤心頭微微一震。
深黑的眸底,淡淡火光映出她半邊側顏,從發稍到指尖,無不流轉著冷麗的媚色。清清然,裊裊然,眼前女子似這光明與黑暗交界處無聲綻放的一朵幽蓮,清極而嫵媚的墨色,在遺世獨立的明凈中生出噬魂的妖嬈,僅一個無心的姿態,便足以傾覆三千世界的繁華。這樣的子嬈令夜玄殤突然想到了另外一個女人,一個存在于穆國王宮中,最為神秘的身影。
入道修真,能夠洞明玄機的女子,父王為她在宮中大興土木,筑“玉真觀”,辟“太虛池”,甚至給她更勝王后的超然地位,卻未有人能見到她掩于輕紗背后真正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