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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秋同聞言一震:“前輩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公主他們……”
仲晏子望向隱于重霧深處的王城,朗朗白日,空中卻始終暗云密布,低沉的云層背后不時有金蛇般的電光閃現,穿透蒼穹,似要割裂山川大地。天生異變,斗轉星移,陰陽混淆,日隱月消,這是九轉玲瓏陣,王族中竟然還有人能發(fā)動此陣,他臉上略帶凝重之色,一聲輕嘆卻隱帶感慨。
“且在此等候,待老夫前去看看。”話音落時,一道飄然的身影已沒入空茫的王城之中。
仲晏子由巽門入陣,并不見有巨石當前,薄霧之中空無一物,煙嵐淡渺,四面靜若空山,一片平淡沖和。他環(huán)視八方,閉目沉思片刻,便徑直舉步往正北方而去。
在他轉身之時,周圍景色生出變化。清風過境,云開霧散,整座王城的輪廓隨之漸漸呈現,一座巍峨金殿屹立于王城正中,下臨三千碧波,周圍浮云飛繞,八十一座飛橋交錯相連,卻似凌空飛架,仿佛沒有任何一道能到達王殿。除此之外,四周宮宇萬千,皆隱于密密繁花之下,陣陣風過,花落如海,片片點點紛紛揚揚,無聲無息,無止無盡,置身其中恍若穿行于夢境,一切真實盡入眼中,又遙遠似在天邊。
仲晏子知這只是陣中幻象,絲毫不為之所亂,神態(tài)自若,獨自徐緩前行。半空中飛橋復道穿云入霧,復雜縱橫,在他眼里卻唯有正中一座橫臥于湖波之上的白玉浮橋,沿橋而去,凌波踏霧,雄偉的王殿正在前方。
長橋如虹,似無盡頭,橋下輕波拍岸,碧浪翻涌,無邊煙波浩淼,放眼云霧蒼茫。仲晏子一路行來,在橋頭邁出最后一步的時候微微回首,但見四面幻象盡滅,殿宇、瑤臺、瓊光、花影,盡做一片飛煙塵埃,仿若一個王朝轟然倒塌,曾經煌煌盛世,曾經麗影繁華,皆湮滅于虛無縹緲的空間。
他駐足片刻,忽然眉心驟緊,絕然閉目轉身,神情中一絲異樣的肅穆恰如此時王城之中空曠與沉寂。
便在這時,金殿前玉石鋪就的廣場上隱隱現出一副巨大的棋盤,棋局縱橫各十七道,深入平石,黑子如墨,白子如玉,錯落分布而成珍瓏古局。仲晏子一眼看去,不由定住了腳步。
要知這仲晏子自幼聰穎絕倫,資質非凡,博覽群書,涉獵古今,非但于武學大有所成,更是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兵法數術無一不精,實乃一時之俊杰、縱領風騷之人物。只是十余年前遭逢一場變故,遂去國離家,改名換姓,自隱于江湖,沉浸于琴棋書畫中,以為消閑。但他畢竟是心志極高之人,一旦精研某事,自有好勝求全之心,數年前曾立誓要盡破古人所設珍瓏,先后得《無雙品》、《多九集》、《滄桑譜》等多本古棋譜皆一一破之。眼前這局珍瓏卻不是別的,正是他近日苦思而不得其解的一局絕棋。
眼前棋盤之上二百余子密密布列,縱橫紋枰,或反撲,或尖侵,或治孤,或殺氣,劫中有劫,死中見生,攻守變化無處不是玄機,妙不可言。仲晏子直覺棋局之中實有一處深藏的破綻,如一道靈光乍現,稍縱即逝,忍不住便凝神細看進去,也不知過了多久,那棋中繁復變化越發(fā)凌亂,黑白雙子糾纏散落,全然不成規(guī)矩,令人久思難解之下,心中竟無由生出一陣難言的煩躁。
這念頭方起,抬眼之處殿宇森然,一道道朱紅宮門無聲無息,緩緩洞開。
幽深沉寂的大殿,巨大的九龍纏金琉璃燈明光四射,照出一片雍容華美,直刺眼目。珠簾鳳帷之后,是什么人的身影妖麗妙曼?金殿龍座之上,是什么人驚怒聲聲急斥;瓊階玉壁之前,是什么人的刀,什么人的劍,什么人的鮮血洇流成河……
止不住的血色漫過階前瑞云祥紋緩緩擴散,滲入縱橫線條的紋路,巨大的棋盤開始旋轉,黑白兩色混了刺目的鮮紅化作急急漩渦,終成一片空洞的灰色深陷下去。
是火光,突然沖天而起,烈烈火舌遮天蔽日,火海無邊,濃煙熱浪撲面卷來!
仲晏子猛然仰首長嘯,隨著那嘯聲悲憤,他狠狠揮掌擊下,面前棋盤應手崩裂,一聲巨響,碎石四濺,與此同時,無數冷利鋒刃如影襲來。
劍氣撲面,仲晏子眸中厲芒大盛,嘯聲未絕,穿入四周黑衣人之間,手起,劍飛,血濺,敵傷,交睫瞬間,十余名黑衣人大半飛身跌退,數柄長劍“叮當”落地,持劍的右手幾乎同時被廢,無力再戰(zhàn)。
甫一交手便遭挫敗,黑衣人卻陣勢不亂,受傷者雖劇痛鉆心,卻無一人驚呼出聲,迅速翻身退開,其后同伴隨之補上空位,劍勢連綿不絕,將仲晏子困在中心。與且蘭在陣中遭遇的玄衣戰(zhàn)士不同,這批人行動迅急飄忽,人人身法詭異,劍招陰柔狠辣、森嚴冷厲,進退不留絲毫余地,每招之下,竟大有與對手同歸于盡的決絕。
這情景落在仲晏子眼中再熟悉不過——禁宮影奴,王城中最為可怕的殺手,無論是誰想要闖入帝都,唯有踏著他們的尸身而去。
一聲冷哼,仲晏子閃身插入敵陣,反手震退一人,回身之時衣袖拂去,面前數人便如撞上堅硬的墻壁,頓時渾身劇震,踉蹌跌退。
戰(zhàn)圈驟然擴大,但聽仲晏子厲聲喝道:“商容,再不退下,莫怪我手下無情!”
那為首的黑衣人聞言一驚,劍勢不由便緩了一緩,猛地與仲晏子四目相對,面色大變:“你……你是……”
一道目光如電,急掠心間,商容愣了剎那,突然將劍一收,單膝半跪下去:“老奴死罪!”其他影奴唯他馬首是瞻,立刻紛紛后退,說停便停,瞬間之內,半點聲息也無,亦跪了一地。
仲晏子眼角微垂,冷冷看向商容:“你好大膽子!”
商容俯身叩首:“老奴等奉命行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