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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無余怒聲狂喝,飛身迎上這驚天貫日的一劍。
雙劍相交,金鳴震耳!
對方劍上一股銳不可擋的氣勢壓頂而來,靳無余巨震之下倒退三步,耳邊一聲朗朗長笑,劍氣漫空,對手第二劍又至身前!
他身形急沖,堪堪避開對手劍氣最銳之機,劍鋒斜掠,全力擊出。
那人眼中笑意更盛,龍吟嘯起,利芒奪目暴滿天地,劍如游龍,人若驚鴻,以靳無余全力之勢竟無法擋其一招。
靳無余全身大小十余處傷口幾乎同時爆裂,鮮血長流染透戰甲,一股腥甜之氣直沖喉頭。他知道自己已近血枯力竭,四周喊殺聲漸弱漸遠,眼前唯有對手的劍清晰如舊。
生死一刻,他的心中、眼中只見這一劍,皇非之劍!
靳無余縱聲長嘯,合劍而出!
皇非笑容一斂,漫不在乎的神情下現出敬佩之色,一股興奮的火焰陡然在他眸心亮起!
陽光下烈芒大盛,戰場中心,熱血、刀光、拼殺、廝喊,似乎都被這驚天裂地的劍勢卷入其中,雙劍越來越近,勁氣橫空,生死將現。
不料就在此千鈞一發之即,半空中一道陰影飛掠而至,直卷皇非劍鋒。一人閃至兩人之間,墨紗遮面,身若鬼魅,如云廣袖靈蛇般纏至靳無余腰中,左手衣袖揮擊皇非長劍,借這反擊之勢帶靳無余騰空而起。
皇非豈容他們輕易脫身,劍如電掣,銜尾追擊。那人竟不懼長劍,衣袖直掠其鋒,同時揮手一揚,點點冰芒罩向皇非。
劍光如練瀟灑轉過,皇非劍勢過處,所有暗器反向近旁敵兵射去。就這一瞬,那人和靳無余已在三丈之外。此時息川城已幾乎落入楚軍掌握,陣中箭弩齊張,紛紛瞄準城上。
“退下!”皇非卻將手一抬,制止眾人。
目送那點黑影飄然逝去,皇非饒有興趣地看著對手消失的方向,俯身拈起地上一枚冰針。驕陽烈烈,瞬間在他指尖化出一點水珠,他抬手輕輕掠過鼻尖,一縷幽香似水,糾纏風中而來,若有若無,牽起他眸中笑意深深。
靳無余醒來之時,周身陣陣隱痛,頭昏目眩,舉目四顧,茫然不知身在何處。
一間青竹小屋,半幅竹簾低垂。應是拂曉,微光窺入室內似一抹清幽流水,晨霧淡涼,一片幽瞑迷蒙。
他試著撐起身子,發現身上傷口都已被包扎過,干凈的衣衫上皆是淡淡的草藥味道。抬頭環視,直覺屋中有人,卻只見寂寂晨光融進未盡的夜色,四處一片冥幻深靜,不聞半絲響動。正遲疑間,突然聽到暗處一聲低低淺笑:“舍生取義的英雄,可夢醒了?”
那聲音有幾分熟悉,靳無余勉力搖了搖頭,入目景象略見清晰,但見幽暗中有人站了起來,一道纖長身影緩步往榻前而來。
竹簾后透進半幅光影,隨來人腳步輕漾,細細縷縷微塵飛浮。玄衣、銀帶、薄唇、笑眸,落了那半面輕紗,驚心動魄的一張臉,靳無余劇震之下目瞪口呆,半晌方說出一句:“王……王上!”
情急之下掙扎著要起身,那人袖袂一拂,便將他掃回榻上,“什么王上?胡言亂語的,莫不是被皇非那一劍震丟了魂?”
涼衣似水撲面而過,靳無余眼前頓時清醒了幾分,不由暗思糊涂。東帝深居帝都,怎么可能身在此處?竹影輕光下恍然一瞥,這眉眼,這模樣,這神態,是有幾分相似,但神采飛揚的舉止卻與御座之上喜怒無痕的君王大相徑庭。昏迷前的種種浮現出來,驀然驚醒,絲絲慘然,勉強收拾心神:“是我認錯了人,還望恩公見諒。只是恩公相貌與我主上確有幾分相像,一時間看花了眼。”
那人立于榻旁光影邊緣,再看不清眉目,唯聽語聲音淡淡:“哦?雍朝右衛將軍的主子,不知卻是何人?是那重華宮的女主,還是長明宮的東帝?”
靳無余愣了愣,臉上陡然沖起一層惱怒神色:“我朝之主唯有東帝一人,重華宮那個女人算什么東西,怎配與王上相提并論!”
卻聽那人“撲哧”一聲笑了:“這真是奇怪,肚里有這么一番話,竟還能升到右衛將軍,重華宮那位難道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