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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尚書拿手指在他額上點了點,逗他道:“越發沒出息了,竟還學會與你爹告狀了。”
葉勉皺了皺鼻子,“是他先和他父親告狀的,我總不能吃他這虧。”
秦尚書哼笑道:“不過是仗著你爹現在疼你,之前怎地沒見你事事都來尋他為你出頭。”
葉勉閉嘴不言了,他兩輩子頭一回抓到了父愛,正新鮮著,自是不愿放手。
黃昏前,葉侍郎從國子學趕了回來。
回葉府的馬上上,葉勉見葉侍郎神色不渝,好半天才小心問道:“爹,如何了?”
葉侍郎看著他嘆道:“你可是與你們修瑞院的同窗說過,讓他們這段時日遠著些修南院的學子?”
葉勉愣愣地點了點頭,又趕緊搖頭,慌忙辯解道:“爹,我這可不是要排擠他,這哪兒跟哪兒啊,我......”
“我自是清楚并非如此,”葉侍郎點頭打斷他,“只是公主府那次子卻抓著此事做文章,你們學里也被他鬧得頭疼。”
葉勉愣道:“那......那學里定要罰我不成?”
葉侍郎聽了重重一哼,“罰你?他們倒敢拿著這個來罰你,沒有證據胡亂嚼舌頭,他們會鬧,你就是老實的?”
“那學里待要如何?”葉勉瞪著眼睛問道。
葉侍郎正色道,“這事你再不用管,盡由我們長輩來出面,莊家那二公子這回鬧騰,也不只是因著你,倒與他那兄弟榮南郡王很有些干系,你以后在學里如常便好,不必再去理會,你們行思閣也不會再因此事尋你問話。”
葉勉懵懵地點了點頭。
葉侍郎又道:“不過,你們學里倒是要將莊家那二公子從修南院調去你們修瑞院讀一陣子書,聽說是公主府的意思,你莫要招他。”
葉勉一愣,隨即輕聲道:“那不可能的。”
“嗯?”葉侍郎瞪他
葉勉解釋道:“他來不了的。”
果然,第二日上了學,修南院與修瑞院都沒見著莊瑜,與教苑去打聽了一嘴,說是昨日在公主府摔斷了腿,和學里告了假了。
第86章 心事重重
時值深秋, 萬物凋敝之季,修瑞院學屋窗前的幾株老樹也早已被蕭肅的秋風摧得花殘葉落, 午后微暖的日光透過冷樹枝丫照進了窗子里。
學屋里, 算學先生曹博士正在講案前細細地給學生們講著解題之法,早已將那些方程背的爛熟于心的葉勉頗覺無聊地坐在那兒,單手支著下巴看著外頭天上的云卷云舒發呆。
微微張嘴打了個哈欠, 正想著要舉牌,假借出恭出去晃悠一圈解解午后困意,就見一錦衣少年貓著腰做賊一般沿著學屋的墻根跑了近來。
陸離崢貓躲在葉勉臨坐的窗子下,仰著臉沖他“嘶嘶”了兩聲。
葉勉收到暗號趕緊和助教舉了出恭牌。
“何事?”兩人進了凈房后,葉勉問他。
陸離崢拽著他哭喪著臉問道, “勉哥,你可知我莊珝哥又出事了?”
葉勉蹙了蹙眉尖兒在心里輕嘆了一聲, 自打莊瑜“摔斷了腿”, 這莊珝也接連著好幾日都沒來上學,他就知道這人準要因著此事挨罰。
“怎地了,你慢慢說。”
陸離崢看了葉勉一眼,問他, “莊瑜哥的腿不是‘摔’斷的,你可知曉?”
葉勉點了點頭,“猜到了,長公主可是又打罰他了?”
陸離崢搖頭, “若只是打罰便也罷了,這回卻是驚動了宮里, 太后娘娘震怒,將長公主召進宮里痛斥,又將莊珝哥拘在公主大婚前住的華曦殿里,命他整日思過,不準他踏出宮殿半步。”
葉勉聽了一愣,“這怎么還能驚動宮里?往常他們兄弟倆鬧得更厲害的都有,也沒見宮里有動靜。”
“往常那都是在我們金陵鬧騰,好事壞事都走不遠,如今這在京里,哪那么容易瞞得住,況且......”陸離崢說到這里輕嘆一聲,小聲道:“這回莊珝哥確是急了些。”
“他怎么了?”
“莊珝哥......”陸離崢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莊珝哥那晚去尋莊瑜哥的晦氣,莊瑜故技重施躲去駙馬那里,莊珝哥卻是帶著人直直沖進駙馬的書房,當著駙馬的面,命人打斷了莊瑜哥的腿,駙馬被氣得當場就咳出了一口血來。”
葉勉呼吸一滯,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好半天才道:“駙馬既在場,怎地不叫人攔著?”
陸離崢小聲道:“之前公主府大都是只聽長公主一人之命的,后來莊珝哥長大了,便是公主與他二人,莊珝哥來了京城快一年,公主將京里的人盡都給了他,現下在這京里,便是公主發命,那消息也得去我莊珝哥那里轉一圈兒,郡王點頭了才是令下,更何況是駙馬,他在郡王面前發號施令去攔著他的人,那就是個笑話.......”陸離崢嘟囔著。
葉勉聽得簡直目瞪口呆,這時候的人最講究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他們府上怕才是個笑話,怪不得太后娘娘如此震怒,要將公主召進宮去訓斥......
“那莊珝在宮里如何,可有再鬧?”
陸離崢搖了搖頭,“怕是要鬧的,只是我還沒得到消息,我磨了舅舅兩日,他才應了我今日去宮里幫我打探。”
葉勉從凈房回去學屋后便有些心神不寧,如今那兄弟倆一個被關在宮里思過,另一個斷了腿在家修養,他在學里難得的清凈了幾天,卻十分像那暴風雨前的寧靜,讓人心下不安。
果然,又過了兩日,他早上一進學屋就看見莊瑜正坐在他的座位后面笑吟吟地看著他,葉勉瞪大眼睛看了看他書案邊的扶杖和他腿上捆的護板,一臉驚詫。
“怎么,嚇到你了?”莊瑜呵呵笑道,“這有什么,別說只是打斷了腿,便是被他挑了腳筋,只要沒把血流盡,我歇上兩天也會來。”
葉勉搖了搖頭,沒有同這個瘋子講話。
莊瑜卻似不介意,葉勉不同他說話,他也不主動去招惹他,只每日認真讀書,且一改在修南院那副陰惻惻的模樣,臉上總是帶著些許笑意,修瑞院學子因集體被行思閣敲打過,如今除了魏昂淵幾人,與他面上都也過得去,如此這莊瑜倒似在這修瑞院過得十分快活。
葉勉卻深深地體會到了一絲莊珝的無力感,這莊瑜簡直就像一條蛇一樣,又陰又有毒,盯上你便會纏上來,只要你不把它弄死,他就會一點一點將你繞緊,讓你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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