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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她雙目一眨不眨的望著他,隔著朦朧月色,二人遠遠對望時,她微不可見的搖搖頭,一雙晶瑩的眼眸眨了眨,滿溢著對他的信任。
慕容檀心松了松,遂命人點起火把,頓時將黑夜照得晃如白晝。
他取出一物,下馬置于地上,躬身揖了三禮,才道:“緒兒,此乃你父親,先太子之牌位,你父親在此,難道你還要一錯再錯嗎?”
這一聲“緒兒”,乃慕容允緒幼時乳名。他一見那牌位,便渾身一震,猙獰的面目也僵住,心里涌起千百種情緒,難以名狀。
先太子深得先帝與朝臣鐘愛,于兄弟姊妹中也頗有威望,奈何于慕容允緒十歲時,便英年早逝。臨終前,他曾對慕容允緒寄予厚望,諄諄教誨,令他做個孝悌仁愛的君子。
可他做了何事?他誅殺親叔,驅(qū)逐老臣,令大齊陷入紛亂。
若父親還在,怕對他失望透頂吧?
慕容允緒恍惚不安,后悔惶惑,一時怔在原地。
趁此之時,宋之拂忽而錯身,抱著孩子脫離他身側(cè),大步退出數(shù)丈距離,而慕容檀則猛一揮手,暗下指令。
只聽“咻”的一聲,一支箭自不遠處的密林中破空而來,正中慕容允緒心口。
建弘帝終是死了,死在新帝手中。
第48章 結(jié)尾
宋之拂母子二人隨慕容檀至金陵時, 正值八月入秋, 再有數(shù)日,便是通兒百日。
那日宋之拂恐通兒受驚,便在他耳中塞了兩團棉布,令他始終安睡不受驚擾,如今到了金陵,仍是咿咿呀呀的十分康健。
經(jīng)數(shù)日查問, 事情已然十分清晰。
原是慕容允緒一行人悄然跟著, 暗中與鄭瀟串通。
鄭瀟嫉恨宋之拂許久,見有人欲截走他們母子, 自然竊喜。尤其慕容允緒的人以日后的榮華富貴——以新帝對妻子的寵愛,若路上有失,日后定愧疚難當, 對鄭氏一脈會加倍補償,而她身為宋之拂親表姐, 興許也能代替妹妹入宮侍奉, 奪回原該屬于自己的榮寵。
于是她趁夜偷偷將乳母迷暈,將孩子帶至驛館外, 交給慕容允緒的人, 又假意關(guān)心, 以言語激宋之拂獨往。
幸后自慕容允緒身邊的御林軍將她供出,方令真相大白。
慕容檀原想嚴懲殺之, 然想到妻兒死里逃生,仍心有余悸, 不愿在此時造殺孽,遂命鄭家秘密將鄭瀟送至尼姑庵,從此青燈古佛長伴,對外則稱其暴斃。
而原妄想得榮華,為國舅的鄭承義父子,則相繼被以各舊罪降職,如今只居閑職,從此再無仕途可言。倒是鄭家老夫人,被皇帝加封為誥命夫人,得文書,享俸祿,一時風光無兩。
慕容檀趁著兒子百日前的時日,先是經(jīng)由禮部擬定,再與妻子仔細商議數(shù)日,方定下“煥”字,取意光明。
至八月十六,皇子百日,便行命名儀。
是日,王府正殿,帝升座,百官朝賀跪拜,待妃抱皇子出,由禮部宣文。
宋之拂尚未行冊封禮,此時只稱妃。她原該立在殿中聽宣,慕容檀卻忽然起身止住禮部的宣讀,親自下座抱過孩子,牽著妻子步上臺階同坐高位。
百官面面相覷,不想新帝對這唯一的一位妻子如此愛重,實屬罕見。
待宣讀后,眾人禮畢,皇帝又令大赦天下,典儀方畢。
王府雖比不上已燒毀的皇宮之大,到底只他們夫妻二人居此,仍顯得十分廣闊。
慕容檀待百官離去,便露出欣喜的笑容,逗弄一陣通兒,便遞給隨侍的乳母,自己則拉著妻子興沖沖的出殿,直奔匠造處。
宋之拂不知所以,懵然問:“怎想起來此處?”
慕容檀滿面興奮的笑容,并不答話,只待她徑直入內(nèi)。
只見宮室正中,竟高高懸著一副完整的冠服,自深青色翟衣,到玉色中單,自鳳冠額子,珠翠面花,到大帶蔽膝,玉佩玉圭,一應(yīng)俱全,其繡文之行云流水,雕工只精細入微,可見用心用時。
身側(cè)宮人俯身道:“娘娘不知,陛下自三月前入金陵,便已命我等開工趕制,隔三兩日便要來瞧一回,這冠服上的一分一毫,可都是陛下的心意。”
宋之拂伸手細細撫過柔軟的錦緞,鼻尖酸澀,一時說不出話來。
慕容檀在側(cè),獻寶似的道:“你再瞧瞧,有何不一樣的。”
她遂又從中單到翟衣,自羅襪到大帶仔仔細細看了看,最終目光停在鳳冠上。
此鳳冠以金為底,飾以珠翠,花團錦簇,精美絕倫。然不同于大齊前兩代皇后所頂之九龍四鳳冠,此一頂乃九龍九鳳冠,龍鳳相纏輝映,格外別致。
“九龍九鳳,鳳與龍同。”慕容檀取下鳳冠,小心替她戴上。
……
九月初八,大吉之日。
新皇帝終于行冊封皇后大禮。
是日,百官聚于殿外,大樂起,帝升座。皇后著冠服,自后步出,正要跪聽冊文,卻又被皇帝引至身旁,同坐聽。百官自上次的皇子命名儀后,已不再驚訝,只眼觀鼻鼻觀心,任其動作。畢竟這位新皇帝曾克死了三任妻子,如今有了皇后,還生了嫡子,自有尊貴的道理。
冊文中,后仍為“鄭氏”而非“宋氏”。慕容檀曾有意替她正名,她思來想去,仍是不愿多生事端。父母皆早逝,如今只盼他們黃泉下能安,這些俗事,本也不該再驚擾他們。
慕容檀心有愧疚,便將鄭家故去的近親皆有了追封,連宋之拂的舉人父親,也得了同進士出身,追贈了官爵,母親則有誥命之銜。
如此,百官未有懷疑,只當陛下要給皇后無比尊榮,卻又恐史上那些外戚亂政之事,便只給鄭家體面,卻并無半分實權(quán)。
待禮官宣讀畢,宋之拂接過冊文與印鑒,眾人行拜禮時,慕容檀卻忽揮手示意百官暫緩。只見禮官自托盤上又取出一明黃寶冊,宣道:“朕起微時,后濟朕艱難,同勤開國,朕授天命,本與常人沖,唯后得福澤深厚,與常人異,堪為朕良配,普天之下,唯此一人爾。日后當珍之重之,攜之伴之,方不負上天眷顧。”
此文一出,殿內(nèi)嘩然,陛下這是在說,從此舍后宮佳麗,只與皇后一人相伴嗎?這可是古往今來極為罕見的,百官有言要出,卻紛紛先觀趙廣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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