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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在車架上也不下來,只居高臨下打量著宋之拂,見她一副嬌弱病態的模樣,竟是當場冷哼道:“怎弱得像個病秧子一般?”
柳兒、孫嬤嬤等人自是不忿,宋之拂心頭有片刻疑惑,難道慕容檀竟喜好這般女子?
然不過片刻,她便不再多想,揮開身側扶著的眾人,勉力撐住發軟的身軀,微笑著柔聲道:“這位便是杜家妹妹吧?原是我在南方待慣了,不適應燕地氣候,中了暑氣,妹妹千萬別見怪。”
杜海月望著她雖柔弱,卻別有一番楚楚風姿的姣好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嫉妒,隨即又乖張道:“區區暑氣便如此,真是不中用。”
宋之拂原以為這般公侯之家出身的女子,皆應知書達理,行止得宜,今日一見,真覺大開眼界。
她正不知該如何答話,便聽馬車中傳來一道溫和卻暗含氣勢的嗓音:“月兒,不得無禮,你該叫一聲表嫂。”
言畢,馬車窗簾便被一只豐腴而保養得宜的手自內掀開,只見車內還有一年約半百,發鬢染霜,卻精神奕奕,面含微笑之老婦人,正是新城侯夫人徐氏。
徐夫人笑容溫和慈祥,仿似無害,一雙略渾濁的雙眸卻也上下打量著宋之拂,一絲驚艷一閃而過。只聽她和藹道:“這便是檀兒娶的新婦吧?倒是好相貌。”
杜海月又冷哼一聲,也不愿喚表嫂,只徑直退回馬車內不再露面。
宋之拂一見徐夫人如此問,忙道:“正是媳婦,姨母謬贊。”
徐夫人聽她一聲“姨母”,面上笑意有片刻凝滯,隨即又恢復正常,溫和道:“想必你也等累了吧?咱們先走吧,不停在此處擋百姓們道兒了。”
宋之拂恭敬應了,立在一旁讓徐夫人車架先行,才回自己馬車中,心里頭卻嘀咕,也不知這徐夫人是真和藹還是個假菩薩,她的車架人馬皆是在路邊迎候,不阻擋旁的行人,倒是徐夫人自己的車架,大剌剌停在道中,可聽方才的話,她倒好似拿著長輩架子囑咐晚輩,需體恤百姓,不可擾民似的。
孫嬤嬤小聲嘮叨:“姑娘,那位夫人一瞧便不是好相與的,咱們且得小心著些!”
柳兒迷糊道:“嬤嬤這話如何說?那位夫人面善得很,倒是杜姑娘,盛氣凌人,才難伺候呢。”
孫嬤嬤嘖嘖搖頭:“你這丫頭不懂得,將壞寫在面上的不值一提,將壞寫在心里的,那才真真教人害怕!”
柳兒尚不解,宋之拂卻有半分明了,便如她舅母林氏,若非有那命相一說,誰能想到一向待她如親生女兒的舅母,竟會如此自私,拿她去頂替親生女兒遠嫁?
只不知那位徐夫人,是否真如孫嬤嬤所言,也是這般口蜜腹劍之人。
卻說一行人回燕府后,宋之拂撐著虛軟的身子,親將母女二人送至備好的住處安頓好,方得片刻喘息。
寢殿中,她一面歪在榻上修正,一面仍不忘吩咐人細心替徐夫人母女置備晚膳。
先前備的樂師舞妓已候著,只等用膳時起歌舞。
傍晚時分,慕容檀滿身塵土回府時,宋之拂已將一切預備停當。
慕容檀一面梳洗更衣,一面忙不迭問:“人都來了?”那模樣,竟有幾分急迫。
瞧在宋之拂眼里,越發覺奇異,想不到杜海月那般女子,竟能令慕容檀如此掛心。想起杜海月對自己毫不掩飾的不喜,她又惴惴不安起來。
二人更衣畢,便同往徐夫人處去。
婢女入內通報時,杜海月正坐在盛著冰塊的銅盆邊乘涼,一聽表兄來了,也不管徐夫人尚未發話,便一下將門打開,又驚又喜的奔至慕容檀身邊,扯著他的衣袖便嬌聲道:“五表兄,你終于回來了,月兒等你許久了!”
她說話時,眸光中的崇拜與愛慕毫不掩飾,那嬌憨可愛的少女模樣,與白日里的乖張挑剔判若兩人,另一旁的宋之拂瞠目結舌。
慕容檀雙眸微閃,低頭望一眼被扯住的衣袖,不動聲色抽回,無奈道:“月兒是大姑娘了,當懂得舉止得宜。我離燕地日久,自然有許多事需處理,這才來得晚了些。”
屋里,徐夫人亦道:“月兒,快別擾你表兄。”
此三人言語熟稔,其樂融融,卻令被晾在一旁的宋之拂尷尬不已。直至三人進屋,徐夫人才像是剛瞧見宋之拂一般,微微一愣,道:“你媳婦可好些了?今日在城外,我瞧攙扶伺候她的人,比我這個老東西都多,可別是要得什么大疾。”
宋之拂一聽,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這話咋一聽,似是體恤關心她,實則又暗含指責,教旁人以為她目無長輩,鋪張奢侈。
這徐夫人,果然是個綿里藏針的。
第14章 夜間密謀
宋之拂低頭先是認錯:“令姨母擔憂,是阿拂的不是。”她委屈巴巴望一眼慕容檀,又道,“阿拂只恐姨母長途跋涉,早早到城門迎候,烈日當空,立了大半個時辰,中了些許暑氣,想必明日便大好了。”
徐夫人坐在圈椅里,端的是慈眉善目的模樣,說出的話卻令人難堪:“這便好,不然我可以為檀兒自金陵娶了個病西施回來。咱們北地比不得金陵風流富貴,此處尚簡樸作風,身為侯夫人,可得以身作則。”
既是長輩訓話,宋之拂自無反駁的道理,只能柔順應是,一面抬眸偷覷慕容檀,生怕他因此惱了。
慕容檀聽出了些大概,努力移開眼不去瞧身側那小女子小心翼翼的模樣,沖徐夫人道:“姨母旅途勞頓,不如早些用膳吧。今日頭一頓,外甥特趕回來陪姨母用。”
徐夫人聞言遂眉開眼笑,一面招手令人布膳,一面將慕容檀拉到身側,細細端詳道:“如今檀兒已這樣大了,可姨母心里卻總還記得你少時的模樣……你們兄弟五人,竟只剩你一人,若你母親還在,指不定多傷心……”
她這般說著,和藹可親的面目卻顯出幾分悲切,語音也漸漸低下:“檀兒,你還年輕,尚未有兒女,可千萬得好好的……”
一旁的慕容檀渾身一凜,轉瞬便想起金陵城中,那個將親叔父一一除去的侄兒皇帝慕容允緒。
權位之爭,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他肅著臉沉聲道:“姨母放心,我定不會同幾位兄長一般。”
此話說得意味深長,宋之拂卻聽懂了。
徐夫人在這兩頭對峙的情勢下毅然北上,已是表明了態度,方才更言希望慕容檀好好兒的,儼然便是暗示自己支持他的立場。
這可是雪中送炭的恩情。
只是,這般隱秘之話,如何能當著她這位新帝親封的燕侯夫人的面說出?難道徐夫人便絲毫不懷疑她會將此事泄露?
未及細想,徐夫人與杜海月二人已拉著慕容檀往桌邊落座,此三人在一處,又令宋之拂立在一旁進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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