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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卻是仰天大笑,聲色俱厲:“燕侯之心,路人皆知,陛下豈能不知?我等自要替陛下分憂,廢話少說,只管納命來!”說罷,一聲令下,數(shù)百人齊齊出動,殺向燕軍。
燕軍素來戰(zhàn)力超強(qiáng),慕容檀這一百親兵更是各個驍勇善戰(zhàn),即便雙方人數(shù)懸殊,仍是有條不紊,欲從單側(cè)擊破。
宋之拂自驚變起,便警惕陡升,拉住因驚慌恐懼而要奔下馬車的孫嬤嬤與柳兒:“咱們須留在車上,下去了反而給他們添亂。”
她不知來者何人,然聽那首領(lǐng)之言,應(yīng)當(dāng)是慕容允緒或是齊澄派來誅殺燕侯之人,她們是女眷,只要不出馬車便不會有危險。況且,她記得,燕侯此役應(yīng)是不久便退敵的。
孫嬤嬤與柳兒縮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孫嬤嬤恨道:“這天殺的燕侯,竟把咱們也拖下水!這明明是表姑娘的命,卻生生累了阿拂你……”
宋之拂一把捂住孫嬤嬤還要出口的話,臉色嚴(yán)肅而緊張,低聲道:“嬤嬤切勿再出此言,教人聽到可是要殺頭的!”這話泄露了鄭家偷天換日伎倆,目下無論是慕容檀,還是其他人,皆以為她是鄭承義嫡親的女兒。
外頭兩撥人迅速撕打起來,刀槍碰撞聲,馬兒嘶鳴聲,聲聲不絕,拉著馬車的馬兒也跟著焦躁不安,不停的刨蹄子,引得車架也正當(dāng)不安,盡管車夫盡力拉住韁繩,宋之拂三人仍需費勁扯住窗框方不至被甩出去。
車外雙方短兵相接,起初勢均力敵,不一會兒,燕軍竟是勢頭逐漸壓過那五百人,包圍圈已被撕開巨大的口子,燕軍趁勢突圍。
然而混亂之中,卻有暗箭襲來,直刺入拉著馬車的馬兒左側(cè)后腿。
馬兒當(dāng)即仰天,痛苦嘶鳴,一個刨蹄,便撒腿沖著與燕軍相反的方向狂奔起來。車夫猝不及防,一下被甩至地上,滾了幾圈便不省人事。余下車內(nèi)仨女眷,在狹小的車廂內(nèi)沖來撞去,數(shù)度要被甩出。
柳兒已被嚇得魂飛魄散,死死巴住窗框,孫嬤嬤則因年長體寬,尋不到著力之處,幸而有宋之拂一手扯著她。
眼看馬兒要拉著車架往百丈外的密林中去,那處道路凹凸不平,參差不齊的樹干樹枝更是危險不已,宋之拂不由望向車外,勉力呼喊:“救命!來人,救命啊!”
燕軍這才發(fā)現(xiàn)失控的馬車。劉善等人卻無一策馬去救,只齊齊望向慕容檀。
慕容檀此刻緊緊盯著那架漸行漸遠(yuǎn)的馬車,滿是風(fēng)沙與殺氣的面上竟是閃過一絲猶豫。
火漆密信上的字字句句浮現(xiàn)在眼前,如一道枷鎖般阻止著他欲施救的腳步。
可……那是他新婚的妻子,唯一一個真正嫁給他的妻子。
她小心翼翼討好,戰(zhàn)戰(zhàn)兢兢試探的模樣一一浮現(xiàn)。不過十六七的小小姑娘,當(dāng)真要成為權(quán)勢地位的墊腳石嗎?
他當(dāng)真要做那等犧牲女人性命的小人嗎?
慕容檀握著韁繩的手緊了有松,松了又緊,最終一咬牙,一手提著長刀,腳下催動馬匹,調(diào)轉(zhuǎn)方向便往馬車而去:“劉善,交給你了!”
劉善大喝一聲:“放心!”隨即便有五個兄弟護(hù)著慕容檀而去,其余留下再戰(zhàn)。
卻說宋之拂遠(yuǎn)遠(yuǎn)見那身影策馬而來,漸趨絕望的心忽而燃起希望,鼻尖不禁微酸,眼角浮現(xiàn)淚意,帶著哭腔喊道:“夫君,救救阿拂!”
那破碎凄然的聲音像一支軟箭般刺中慕容檀的心口,他只覺滿心酸楚,握著韁繩的手又緊了緊,只盼著馬兒再快些。
眼見距離越來越近,慕容檀大喝:“坐穩(wěn)了!”說著,手中長刀揮出,一下斬斷套車轅與繩索,令車馬分離。
車廂猝然失去拉力,速度驟降,宋之拂坐在最前,一下便被甩出車外,恰逢慕容檀策馬而至,一手將她抱入懷中,牢牢坐于馬上。
二人俱是無言,宋之拂只管伸出雙臂緊緊攬住慕容檀的腰背,似抓住救命浮木般再也不敢放手。
慕容檀感受到懷中瑟瑟發(fā)抖的嬌小身軀,心里方覺得踏實,總算是沒有來晚,總算是……沒變成個小人。
權(quán)勢,帝位,這些統(tǒng)統(tǒng)可以慢慢掙來,該是他的,總會是他的,何必犧牲一個無辜的弱女子?
可正當(dāng)馬兒回奔之時,密林中卻再次有暗箭襲來。這一回的目標(biāo)不是馬兒,而是正往回趕的慕容檀!
身側(cè)護(hù)衛(wèi)大聲提醒:“侯爺小心!”
然而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饒是慕容檀再反應(yīng)迅捷的側(cè)身躲避,仍是被箭鏃一下射入左臂半寸。
只聽輕微的“噗嗤”一聲,宋之拂眼睜睜望著箭鏃入肉,含在眼中的淚終于還是順著雙頰滑下,一手摸到他胳膊上淌下的黏膩鮮血,訥訥道:“你受傷了……”
慕容檀低頭瞥一眼她憂心的模樣,嘴角竟是不自覺的揚起一抹弧度,轉(zhuǎn)瞬又強(qiáng)行抹平,言簡意賅道:“小傷,不礙事。”
那一頭,劉善一看慕容檀已然回來,便將其護(hù)在中間,一路往平邑狂奔。
平邑城中已聞動靜,恰逢此刻派援兵趕到,對方為首者一看形勢不利,立時掉頭四散逃竄。
危險散去,眾人緊繃的神經(jīng)方松懈下來,此刻定睛一看,引援兵而來者,乃是一年約不惑的男子,只見他身材瘦削,頭頂玉冠,身披道袍,須髯飄飄,一派道骨仙風(fēng)的氣度,正是燕侯最得力的謀士趙廣源,前幾日的“趙”字火漆密信,正是出自此人之手。
他下馬沖慕容檀揖道:“屬下來遲,令燕侯受驚。”說罷,卻望向慕容檀受傷的手臂,與他懷中緊摟著的,已然梨花帶雨的嬌弱女子。
他眼中精光一閃,暗含深意的直視慕容檀。
慕容檀卻不與他對視,只慢慢策馬帶著懷中嬌人繞過他,沉聲道:“先入城再說吧。”
……
平邑縣驛站內(nèi),慕容檀坐于臥榻邊,由著大夫替他處理傷口。
所幸傷得不深,只敷金創(chuàng)藥,以紗布包扎便可。宋之拂在旁緊緊盯著,片刻不敢懈怠,直至大夫收拾物件去外間開藥方,才小心翼翼替他將外衫穿上,訥訥道:“多謝夫君,今日救了阿拂。”
二人雖為夫妻,卻無甚感情,且明明前幾日,她能清楚感覺到他的疏離與冷淡。今日那般危急,她原也不對他抱太多希望,眼見他自人群中沖來時,竟覺他如那天神下凡,要救她于水火。
他到底是個正人君子,即便將來要行那大逆不道,奪權(quán)篡位之事。
慕容檀望著她眼眶通紅,如一只可憐巴巴的小兔子般,心里又是軟,又是愧疚,只佯裝平淡道:“我一大男人,怎可望著你一弱女子涉險卻袖手旁觀?”
宋之拂還欲說話,卻聽敲門聲傳來,只聽人道:“侯爺,趙先生來了。”
慕容檀立時收斂心神,沉聲道:“進(jìn)來吧。”
宋之拂知他有正事要談,即刻起身離去。行至門邊,便見趙廣源踏入。她略側(cè)身避讓,卻見趙廣源似笑非笑望著自己,眼神莫名,令她心有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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