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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忍不住狠狠的戳林氏腦袋:“糊涂啊!你分明是欺負阿拂沒娘疼!這可是欺君的大罪,我倒要看看,待老爺回來,你如何向他交代!”
林氏委委屈屈掀起眼皮,囁嚅道:“老爺……也是知曉的,前幾日兒媳已同老爺說過……”
“你……你們一個個……都欺負我和阿拂!”老夫人聞言,雙目怒瞪,指著林氏的手顫抖不已,竟是一口氣沒緩過來,昏了過去,引起一陣轟亂。
……
宋之拂換下翟衣鳳冠出來,按捺不住心中的紛亂,屏退丫頭,獨自往隔壁去。
鄭瀟的屋子門窗緊閉,她走近兩步,才要推門而入,卻聽里頭傳來私語聲。
“姑娘,可以起來了,婢方才去庭中瞧過了,命婦們已見過表姑娘,此事已成了!”
“當真?太好了!總算是沒有白費功夫,只是對不起阿拂……”這聲音,分明是本該昏迷不醒的鄭瀟!
宋之拂聽得心神劇顫,恨不得仰天冷笑三聲。
她冷下臉推門而入,面無表情望著才從床榻上起身的鄭瀟:“不知姐姐可曾想過,姐姐不愿嫁的人,妹妹又如何愿意?我將姐姐當作親人,姐姐卻如此算計?!?
鄭瀟驚慌的瞪著她,一時說不出話,半晌才訥訥道:“阿拂,你……別怪我,那日我問你,若是你嫁會如何,你說得那樣好……我便想,若真的是你,定過得比我好……”
宋之拂頓時覺得一陣好笑,當日她的安慰鼓勵之言,今日竟成她推卸責任的借口。果然是一家人,她的表兄與表姐,真真是如出一轍!
突然,老夫人身邊的丫頭匆匆來報:“表姑娘,老夫人怒極攻心,此刻暈得不省人事!”
……
宋之拂和鄭瀟趕到時,鄭承義已經(jīng)回來了,正和林氏兩個跪在床邊不敢言語。大夫入內(nèi)替老夫人診脈施針,許久才將人喚醒。
老夫人滿是愧疚,沖外孫女無力伸手,默默垂淚道:“我可憐的阿拂……是外祖母對不住你,養(yǎng)了這樣的白眼狼,將親外甥女推進火坑……”
鄭承義和林氏兩個趕緊沖母親磕頭:“兒不孝,愧對母親!”
“咚咚”兩下,二人又轉(zhuǎn)向宋之拂,頭磕得愈發(fā)響亮,“阿拂,舅父舅母求求你,救救瀟兒,救救我鄭家一門吧!”
鄭瀟先是驚得不知所措,此刻也趕緊跟著父母一同跪下哀求宋之拂:“阿拂,姐姐求你!”
林氏道:“木已成舟,那樣多朝廷命婦都見到了你,大婚日若換做瀟兒……那可是要滿門抄斬的大罪?。 ?
宋之拂側(cè)身避讓,含淚咬唇道:“阿拂是孤女,是晚輩,受不得如此大禮。舅父舅母既知這是欺君的大罪,又為何明知故犯?”
老夫人臥床難起,見自己的兒子一家如此不爭氣,愈發(fā)怒極:“你們……還要如此逼迫阿拂……”她說著,竟是一下吐出一口鮮血來。
眾人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才將老夫人安頓好,退出門外,不敢再打擾。
林氏仍期期艾艾拉著宋之拂低聲道:“阿拂,你外祖母已再經(jīng)不起打擊了,舅母曉得你是孝順的孩子,便是為了你外祖母,就答應了這一回吧!”
宋之拂中燒的怒火已然平息,此時只?;奶婆c無措。
前世林氏沒想出這樣的法子,只因那時她已是鄭子文妻,林氏還等著她旺鄭子文的官運。如今她嫁不成鄭子文,自然被她拿來替鄭瀟擋災。
她別開眼不愿看林氏:“舅母無須多言,且讓我想想吧。”
宋之拂悶在房中整整三日,聽著外頭林氏進進出出張羅婚事的動靜,心里又委屈,又氣憤。
只是此刻她哪還有選擇?
一頭是將錯就錯,嫁給慕容檀,另一頭則是死路一條,她,鄭家,沒一個逃得過。前者興許還能捱過兩三年,后者卻是立即赴死。
若她一人也就罷了,舅父舅母分明是拿上全家的姓名逼她就范!旁人尚可不顧,外祖母如何能不顧?那是這世上僅有的對她真心實意的親人。
這婚事,她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如今躲在房中,不過是不愿見那起子自私自利的小人罷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宋之拂不是個愛為難自己的人,消沉三日后,便徹底說服自己接受現(xiàn)實,安心待嫁。
屋門打開的那一瞬,這府里上上下下幾十雙眼睛都盯著。
林氏得了耳報神,頭一個趕來,扯著袖,含著淚,可憐巴巴道:“阿拂,你……你可算是出來了,舅母都急壞了,生怕你想不開?!?
宋之拂本不想同她多說,可瞧她這虛偽的模樣,仍是忍不下心頭的氣,但只冷笑:“舅母擔心的,只怕是沒了我,再尋不到能替表姐出嫁的人了吧?”
林氏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一時臉色便難看了不少,只一想到宋之拂即將出嫁,這幾日須得好生供著,方忍下火氣,陪著笑臉扯話:“外甥女說的哪里話?舅母自然疼你,這不,你的嫁妝也都備好了,那可是滿滿當當十大車!便是放到這遍地王侯的金陵城里,也不比誰遜色。”
這話不假,只是那份嫁妝里,除了皇帝賞的,宋家原有的,又有多少是鄭家給的?須知宋家祖上是商賈巨富,雖到宋之拂父親這一輩,已不是顯赫皇商,到底家底仍厚實,多年來,宋家的家底都由老夫人攥在手里,方能安安穩(wěn)穩(wěn)給宋之拂添作嫁妝。
宋之拂不愿再同她多言,斂目清冷道:“舅母不必多言,阿拂應了便是。”說罷,只從林氏手中抽回衣袖,背過身道,“阿拂還要去探望外祖母,便不叨擾舅母了?!?
林氏一聽她親口答應,登時覺得心頭大石落下,哪還有不允的道理?當下陪著笑臉道:“阿拂只管去,你外祖母這幾日調(diào)養(yǎng)著已然好了不少,只一心記掛著你呢,如今你想通了,你外祖母定然能大好了!”
宋之拂只覺荒唐,荒唐得她雙目沁出眼淚,卻又不敢教人看出她軟弱,只挺直脊背,快步離去。
……
王氏起先還擔心著宋之拂,卻瞧她不哭不鬧,每日來屋里請安侍疾,除了更嫻靜些,便是閉口再不提此事,只安心待嫁,方才舒了口氣,這幾日吊著的精神也漸漸緩過來。
她心疼外孫女,卻更恨自己無法解了這困局,只能從自己的私房銀子里拿出大半,貼補進宋之拂的嫁妝里。
宋之拂原想請外祖母留著將來養(yǎng)老,可為安老太太的心,只好勉強受之。
冊禮與大婚日間只一月整,大婚前三日,鄭子文特意向國子監(jiān)告假,欲回門替妹妹送嫁,可誰知回到家中才知,要出嫁的不是妹妹鄭瀟,卻是他心尖尖上的表妹宋之拂。
鄭子文當日便在家中大鬧,說什么也不肯讓表妹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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