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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霧氣,在狹窄的空間里互相沖撞,數億個水分子經過了一翻糾纏與融合后,終于奪門而出。父親也在霧氣散去后,漸漸現出他略顯彎曲的輪廓。他看了看我,眼睛因為驚訝而睜大,手上的豆腐板也略微停歇了一會兒。“你回來啦?”--父親的聲音有點顫抖,不過他盡量保持平靜,就像他手中的豆腐一樣,雖然不住地晃動著,但還是能堅持一體的形狀。“恩,回來了。”我從一個角落里揀出了一張小板凳坐下,在父親側面的位置。父親的臉還是那樣消瘦,只是比以前更蒼白了,這應該是被蒸汽熏得太多的緣故。他的頭還是有點偏,不過比起我上次回家看到的好多了,那時他的脖子歪在一邊,連吃飯都不方便,他苦笑著說這樣下去,他脖子會斷的。我不知道用什么言語來安慰他,那一刻,我的腦海里想到了一棵活了百年的榕樹,它彎曲的樹干,真的很像父親的脖子。
“這次放假放多久?”
“半個來月吧。”
“半個月,恩那是初八上班了。”父親直了直腰,他盡力地仰了仰頭,又俯身繼續他手上的動作:舀漿,倒漿,調勻,合巾。我想伸手幫他,被他止住了,說這活不是你能做的。
我插不上手,只好干坐著,坐了一會兒,母親從外面進來了,她的手上還端著大盆的衣服和豆腐巾,我趕忙過去幫她接了過來。“你總算回來了,上次你手機丟了,都聯系不上你,麻煩死了。”母親一面在小板凳上坐下,一面對我說。“手機我已經買了。”我掏出手機給母親看,母親擺擺手,說:“我的手上都是水,等下看吧。”她的手凍得很紅,像幾根剛出土的紅蘿卜。
“對了,那個囡,你還有沒有聯系啊?”
“有,有時候打打電話。”
“恩,我看你還是算了吧,那囡不好,上次你住院她一來就走,不上心”母親的語調顯得有點生氣,我知道她又想起我上次住院的事情。
“你管這么多干嗎,他知道怎么做的。”沉默了好一會兒的父親突然插進了一句。
“你懂什么!那樣的人,你是沒見過,要是見過,你也不會歡喜的,好了,做你的事情吧,這么點漿,要做這么久,你也太拖了”母親的語氣變得有點急促,但父親卻不言語了,他就像一塊石頭一樣,任由母親的話語像雨水一樣潑灑著。
我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快11點半了,是該回去煮飯了。“媽,我回去煮飯先。”“恩,你去吧,哦,等下,你去樓上的陽臺看看,有醬油肉曬在那里的,你拎一串下來煮,要不然就沒菜吃了。”母親對我交代完,又繼續她的絮叨。豆腐漿已經舀完,父親正在壓豆腐干,壓榨機在父親的絞動下,發出嘎嘎的聲音。
從豆腐作坊里出來,我掏出手機給春發了條短信,問她情人節想怎么過,但短信發過去好一會兒,手機還是很安靜。我又打了個電話,沒人接。
走到家的時候,早上一直躲在云層里的太陽,總算出來了,曬在身上很暖和,路邊有些野草也開始發芽,它們嫩芽上的露珠在陽光里活潑地閃耀著。我已經很久沒這么曬太陽了,覺得全身都活泛起來,于是我將米淘好放進電飯鍋里煮后,就搬了張椅子在門口坐著。
曬了一會兒,阿公母親的養父也從外面回來,他看見我坐在門口,臉上現出了笑容,說:“阿和回來啦。”我笑笑說:“恩,回來了。”他進屋后,也搬了張椅子出來,手里還拿了個蛋黃派。他在我旁邊坐下,將蛋黃派遞給了我,說:“你吃吧,你阿姨送的,挺好吃的。”我沒接,說:“我剛吃了東西,肚子不餓,你自己吃吧。”他笑笑,打開包裝袋,自己吃了,他的牙齒是去年換上的,一排整齊的烤瓷牙,可是畢竟是假牙,沒多少嚼勁,所以他吃得很慢。
飯很快就熟了,我又煮了醬油肉,切好,放在盤里,但父親和母親還沒回來,我一個人先吃。阿公的飯是另外煮的,用一個小的高壓鍋。阿公的手有點顫抖,煤氣灶的開關來回旋了好幾次,都沒打著火,我過去也幫著試了下,著了,但又很快滅了,煤氣沒了。看著那閃爍了幾下又迅速滅掉的火苗,我問他要不要先吃點我煮的,他搖搖頭,說你們的飯太干,我咽不下,我說今天煮的不干的,你就先吃點吧,他猶豫了下,才把碗端了過來。我給他盛了,他端著,到另外一張小桌上吃去了,他的菜是一條魚和一碟豆腐乳。
正吃著,母親回來了。她一面把放衣服的盆子擱到了樓梯上,一面對我說:“阿和,你快點吃完,送點飯給你爸,他還有一桶漿要做,不回來吃了。”我忙答應,趕緊把碗里的飯扒進嘴里,就起身了。
我揀了個大碗給父親盛飯,正要盛,母親遞過來一個小碗,說:“用這個盛吧,你父親的胃口不及以前了,吃不了那么多的。”我愣了下,接過了母親遞來的碗,往里面盛了飯。盛好了飯,我又給父親夾了幾片肉放在飯上面。正要找蓋子把碗蓋住,阿公叫住了我,讓我夾條魚給父親帶去,但母親止住了我,說父親吃不習慣小黃魚的,阿公的嘴努了下,臉色沉了下來,想說什么,終究又沒說。
我提著飯和菜去了豆腐作坊,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