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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番外(二)
阮盈沐心虛得很,她的習慣同四年前并沒有太大改變,一心虛便不自覺地撒嬌賣乖,去討好他。
蕭景承便感覺到她更親密地往他懷里貼了貼,雙手攬住他的脖頸,像一只貓一樣輕盈又乖順。
但他知道,這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
他粗暴地一腳踢開了小木門,阮盈沐驚呼了一聲:“輕一點呀!”這小木門很不結實的,壞了她還要修。
話音剛落,蕭景承便又是一腳,把門砰的一聲給踢上了。你居然還有心思想著這個門?
阮盈沐無語凝噎,下一瞬間便被他扔到了床榻上。她瞧著他的臉色,也顧不上鞋子還未脫下來,不自覺地往床里邊躲,又被他伸手抓住了纖細的小腿,往他身邊拖過去。
“你、還、敢、躲、我?”他現下跟她說話,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低吼,底下藏著暗流涌動,隨時會猛地爆發,沖破理智。
阮盈沐紅唇輕抿,一雙明眸亮晶晶的水潤潤的,好似含了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蕭景承用力地握住她的腰肢,將她釘在自己身下,雙目死死地盯著她,愛與恨都太過洶涌,到最后皆化成了眼眶周邊的一抹赤紅。
阮盈沐還沒反應過來,他便突地將臉埋進了她的肩頸處,一動不動了。
半晌后,阮盈沐緩緩睜大了雙眼,難掩面上驚詫之色,遲疑道:“你……你你哭……了么……”
她脖頸間的皮膚上,分明有著……十分鮮明的濕意。
“我沒有!”他自以為反駁得極為果斷,卻不知一開口嗓音便沙啞哽咽,帶著明顯的哭腔,眼淚更是徹底失去了控制,爭先恐后地要同她的肌膚進行親密接觸。
阮盈沐啟唇,想說點什么,最終抬起了還算自由的那只手,撫上了身上壓著的人的脊背,像安撫小包子那樣,輕緩地拍了拍。隨后,她便感覺到,手下的成年男人的身子顫抖起來,摟著她的力道,也越來越兇殘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她近乎呢喃地在他耳邊道歉。她受到了極大的震動,蕭景承是何其驕傲自制的人,不論是四年前身為豫王殿下,亦或是如今天下之主、九五至尊,這世上,恐怕沒有人見過他的眼淚。而她,何德何能?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就這么丟下我?你怎么能……怎么能從我面前消失了整整四年……”
阮盈沐無言以對,只能回以更緊密的擁抱。
她不得不承認,她是如此自私的女子。她不愿意同任何女人共享自己的愛人,不愿意彼此的愛意在那囚籠一般的皇宮中日漸消磨殆盡,更不愿意蕭景承很快便將她遺忘到記憶的某個角落,未來某天偶然想起,面容已然模糊。
于是她選擇了最狠的一種方式,一夜癡纏后,在他情愛最濃時,從他懷中直接消失。這世上沒有人能接受這樣決絕的告別方式,絕望也好,憤怒也好,不甘心也好,總歸她能成為他心中深深扎根的那根刺。
她最后,用自己作誘餌,狠狠地算計了他一把。
即便是當下,若是問她后不后悔,她也一樣不后悔四年前的做法。可她還是心疼了,他在她懷里這樣壓抑地哭,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捏住了,痛到難以呼吸。
她的眼淚也控制不住地順著眼角往枕邊落,只能不斷在他耳畔輕柔地安撫。
不知過了多久,蕭景承平靜下來,將濕漉漉的臉在她的衣衫上使勁蹭了蹭,抬起臉,眼眸還紅紅的濕濕的,問她:“你會跟我一起回去吧。”雖說是疑問句,卻是用肯定的語氣說出來的,那副表情像是她要拒絕,他立刻就能發瘋。
阮盈沐沉默地望著他,既不答應,也沒一口回絕。蕭景承的耐心卻沒那么好,痛苦地低吼道:“我這四年做的一切難道還不夠向你證明我只有你一個女人嗎?”寧愿立兄弟為儲君,寧愿忍受朝中大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進諫,也要替他那唯一的逃跑的妻保留中宮之位。
她閉上了眼眸。是的,作為大楚的帝王,他所有能做的不能做的都為她做了,她還在猶豫什么,糾結什么,矯情什么?
他捉住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你連……連孩子都愿意為我生,卻不愿意同我在一起。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么做?把心挖給你看一看?”
阮盈沐的指尖像是被燙著了,蜷縮著往后退,卻被他抓著摁住了,“你有沒有心,阮盈沐?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痛?”
當初的豫王殿下,七情六欲只知曉憎惡,是她自顧自地硬生生地闖進他毫無準備的心房里,教他初嘗情愛,教他感受男歡女愛,攪了個天翻地覆后卻又毫不留情地徹徹底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我怎么沒有心?”阮盈沐驀地也激動起來,脫口而出道:“你當我日日夜夜就很好受么?多少次我夜里從夢中驚醒,以為你還睡在我身邊,一摸過去除了丁點大的小包子,便只剩冰涼的空氣。前年百姓之間突然流傳新帝嘔心瀝血過勞病倒,我只能六神無主地日日夜夜跪在佛祖前,祈求佛祖保佑你度過難關,最后還是求了妙手先生……”說到后面,突然又噤聲了,像是意識到自己不該說這些話。
蕭景承望著她的眼神軟了下來。那一次其實是他故意放出的消息。他確實熬了幾宿后撐不住生了病,只不過他底子好,很快便痊愈了。但他那時靈光一閃,直接休朝假裝病重,并叫人四散新帝病危的消息,試圖逼出消失的某人。
當然他最后失敗了。那次他憤怒到差點失手毀了東竹居,到底還是在緊要關頭住了手。期間他大約停了有半年沒有再去尋她的下落,他被她的絕情徹底冷了心。
現下他好像明白了她為何到最后都沒出現,原來是找人進皇宮確認了他是裝病的。
蕭景承垂首,將自己的臉頰重又貼上她的脖子,語氣誘哄道:“既是如此,你又何苦偏生要折磨于我,也折磨你自己?跟我一起回去罷,我夜夜抱著你睡,日日早起替你畫眉,可好?”
阮盈沐笑了一聲,煞風景道:“若是當真日夜相對,你很快便要厭煩我這張相貌平平的臉了,到時候我該怎么辦呢?”
蕭景承惱羞成怒,咬了一口她的脖子,又惡狠狠地嘬了嘬,低啞道:“你盡不記著我的好。”那句相貌平平已經過去了這么久,她還記著,還要拿出來堵他。
“不好意思,小女子心眼兒就針尖那么大,記仇。”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周六了!出差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更新番外!
第83章 番外(三)
起初,蕭景承心中只有一種情緒,憤怒。山崩地裂式的憤怒吞噬了他,怒火從頭燒到腳,他發誓等他將她抓了回來,一定要好好給她一個終生難忘的懲罰,叫她以后再也不敢生出一星半點離開他的想法。
他甚至盯著那封訣別信陰沉沉地想,將她的腿折斷算了,這樣她便能一直待在自己隨手可及的地方,掙不開,跑不掉。
但是,他向來最得力的屬下賀章,每一日給他傳回來的消息,都只有令他失望,失望,再失望。他在沖動之下,甚至差點拿將軍府開刀。他不信將軍府被連累,她還能無動于衷。
登基大典后,他終于清楚地意識到,她人早已經離開京城了。他便命令暗衛,由近至遠,將搜尋范圍漸漸輻射到了大楚所有的國土。
新帝初登基,等待他的是處理不完的政事,包括肅清異己,整頓朝綱等等一系列重大決策。他沒日沒夜地伏案,有時累到趴在奏折上睡著了,又很快從噩夢中驚醒。
那段時間,他只要一睡下,便總是夢見她上一刻還在他身下癡纏著他,下一瞬間,便被人追到懸崖邊,對著他說了一句“救救我”便掉下了懸崖去。
他的憤怒漸漸冷卻,轉而陷入失去她的恐懼中。他開始祈求,他從前是個從不求神拜佛的人,但他祈求,只要她完整無缺地回來他身邊,他可以不計較過去的所有事情,不計較她如此狠心地舍棄他,只要她能回來。
但是上天從來沒有一天聽到過他的祈求。
為了隱瞞一國之母失蹤的事實,他不得不尋了一個替身,替她終日躺在床榻上裝病。他隔幾日便要做做樣子,去到中宮后整夜整夜地坐在桌子前,指尖撫著她最后留下的,那張被揉的皺巴巴的信紙,一字一句地反復讀著那些誅心的字詞,頭疼欲裂。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整整一年。到了第二年,他漸漸習慣了。尋找,落空,尋找,再落空,這兩件事已經成了他的日常起居生活的一部分,同吃飯睡覺處理國事一樣,沒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