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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盈沐不想將皇上和她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他,便含糊道:“說了你的好話,也說了你的壞話,總歸是叫我要好好照顧你。”
“等等我沒聽錯吧?誰照顧誰?”
兩人抱在一起膩歪了許久,蕭景承想趕她回豫王府,卻又架不住她軟乎乎的撒嬌,便留她一起用了晚膳。阮盈沐承諾她用完了晚膳一定馬不停蹄地回豫王府,但用完了晚膳又賴在了他身旁,黏黏糊糊的。
這廂蕭景承正抱著阮盈沐嚇唬她,便見賀章突然莽莽撞撞地闖了進來,“殿下!不好了!”
蕭景承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何事如此慌張?”
賀章也顧不得王妃娘娘在場了,簡潔明了地迅速道:“太子方才支開了皇上身邊所有的宮人,獨自一人進了皇上的寑殿,情況恐怕不太好!”
第78章
蕭煜踏進內殿時,明文帝正陷入昏睡中。
他已將殿內侍候的宮人們都退了下去,此刻偌大的內殿中,便只有他們父子二人。
他一步一步,緩緩走近了龍床,撩開了層層疊疊的床幔。他晦暗不明的目光定在了明文帝蒼老灰敗的臉上,看了許久。
昏睡中的明文帝似是有所感應,疲憊不堪地睜開了混濁的雙目。“煜兒……你怎么來了……”
蕭煜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來,俯身掖了掖被角,輕聲道:“父皇,兒臣來看您,您不高興嗎?”
明文帝費力地抬起了枯枝般干癟的手,覆上了兒子的手,斷斷續續道:“高……高興……剛好,父皇……父皇,有幾句話想,想同你說……”
“您想說什么,父皇?”蕭煜執起了明文帝的手,坐到了龍床邊,“您是不是同兒臣想說一說,您寫好的那份遺詔?”
此話一出,明文帝微微睜大了雙眼,面上神色很有些震驚,蒼白的嘴唇來回蠕動,喉嚨里發出了咕嚕咕嚕的無意義的聲音。
蕭煜唇角的笑意漸漸冷卻,語氣也冷凝起來,“父皇,這些年,兒臣自問稱得上是兢兢業業,無愧于太子一位,更無愧于大楚百姓。如今父皇一道遺詔,便要將這皇位傳于四弟,于情于理,恐怕都有些令兒臣傷心罷?”
明文帝心中長嘆了一口氣,看來他身邊也出了個吃里扒外的人,這遺詔才立下不過短短兩個時辰,便泄露了。
“煜兒,你……你是個……好孩子……但是,你并不……不適合當皇……皇帝……”
“兒臣不適合當皇帝,四弟適合當皇帝?”蕭煜諷刺地勾起了唇角,“父皇,您偏心慣了,我不怪您,可您這話也實在是太歪了些,我哪點比不上蕭景承?”說到后面,幾近咬牙切齒了。
明文帝沒有接話,蕭煜再也壓抑不住的怒氣蹭蹭往上冒,猛地甩開了明文帝的手,直直地站起來,一把扯開床幔,扔到地上,像一頭受傷了的困獸,一邊在原地打轉,一邊從喉嚨里擠出低低的咆哮聲:“我到底哪一點比不上蕭景承?從小我就是最聽話最乖巧的那個孩子,禮樂射御書數哪一門我沒有做到最好?可是父皇您呢?您從來都看不見我,我眼巴巴地湊到您跟前可您只言片語的夸獎也沒有,您的眼里從來只能看得見您那個體弱多病的四兒子!”
他激動得胸膛來回起伏,頓了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繼續道:“母后每天都在我耳畔叮囑我,要討得你父皇喜歡,便要對四弟好,凡事要讓著四弟,所以哪怕我再怎么喜歡吃的糕點,只要四弟多看了一眼,我也得立刻連盤子一起端過去!但母后說了,旁的讓給他便讓了,儲君之位還在即可,可現在呢?父皇您是要我連皇位也拱手相讓了,是不是!”
明文帝向來最欣慰的是太子自幼便溫和謙讓,沉穩有禮,小小年紀便脫去了孩童的頑皮,一直到長大,也沒有讓他操過什么心。他從來沒有想過,是什么樣子的教導,才會如此輕易地抹去孩童天生的頑性。
明文帝的眸光徹底衰敗,他這一生,作為大楚的君王,稱得上是明君,但作為一位父親,他竟失敗至此。
他再也無話可說,沉寂地閉上了雙眼。
內殿中一時除了蕭煜沉重的呼吸聲,再無其他聲響。良久后,蕭煜恢復了一貫的冷靜沉穩,語氣平淡道:“父皇,兒臣幫您重新寫了一道遺詔,您只要拿出玉璽,蓋上,兒臣便當作改立太子一事從未發生過。”
“朕若是,不呢?”難道你要弒父篡位不成?
蕭煜眸色深重,“父皇,您是一定要如此傷兒臣的心了?”
明文帝又是一陣激烈而沉悶的咳嗽,“咳咳咳……咳咳……煜兒,你莫要……莫要做出……大逆不道……咳咳……”
他眼中有殺意一閃而過,未來得及做出回應,便聽殿門外傳來一陣刀劍相搏之聲,隨后幾聲慘叫傳來。他面色一變,往殿門處走了幾步,只見大殿的門被外面的人猛地一腳踹開。
賀章踹完門后往一邊退去,蕭景承的身影出現在門前,皮笑肉不笑道:“太子殿下深夜支開了父皇身邊的人,獨自一人是打算做什么呢?”
蕭煜的目光在他身后嬌小柔弱的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也笑了:“豫王攜帶刀侍衛夜闖父皇寑殿,又是打算做什么呢?”
兩人均是含笑不語,笑意卻皆未到達眼底,遙遙對峙。
半晌后,蕭景承將眼神移向龍床,微微提高了音量問道:“父皇,您還好嗎?”
龍床上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音回應。蕭景承心下一沉,難道他還是來遲了?他身形一動,便要往龍床邊走。
“站住。”蕭煜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蕭景承不知在他來之前,這里到底發生過什么,一時不敢輕舉妄動,頓在了原地。
蕭煜信步走到了龍柱旁,從柱子上取下了一把佩劍,雪亮的劍出鞘,閃著冰冷的光芒。他拿著這把劍往回走,劍尖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充斥著偌大的殿內。
賀章在他拿劍的一瞬間便警覺地擋在了蕭景承身前,一只手按在腰間的刀上,身體繃得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一觸即發。
“別緊張。”蕭煜站定了身子,語氣沉靜如水,“我知道你帶了不少人,我的人也在外面,但二哥向來不喜歡流血,把場面弄得太難看。我們兩人之間的事,便我們自己來解決罷。”
蕭景承露出了“有點意思”的神情來,低低叫了一聲:“賀章,把刀給我。”
賀章猶豫了片刻,還是聽命退下,將刀呈給了豫王殿下。
蕭景承接了刀,在手中把玩了幾下,眼眸中的光在刀身的映襯下越來越亮,隱隱有一絲血腥氣。
“殿下!”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阮盈沐終于忍不住上前了兩步,滿臉擔憂之色,沖他微微搖了搖頭。
沒必要,沒必要走到這一步,兄弟之間兵戎相見,非要拼個你死我活。
蕭景承安撫地對她笑了笑,哄道:“男人之間有男人解決問題的方式,沐沐乖,去那邊。”
阮盈沐轉而又看向蕭煜。她跟蕭煜交過手,盡管蕭煜每次都讓著她,但她依舊清楚蕭煜的身手有多好,她不敢保證蕭景承能在他手下全身而退。當然同樣地,她也不愿意看見他被蕭景承傷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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