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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瑯這輩子,在泥潭里打過滾,在刀口上舐過血,最終他成了權傾天下的攝政王,無人之下,萬人之上。
從此,這世上沒有他得不到,只有他不想要。
而他唯一想要強占的,不過是那位千嬌百貴太后娘娘的一顆七竅玲瓏心罷了。
第44章
阮盈沐貼在門外,仔細聽了聽周圍的動靜。
賀侍衛應當就守在附近,但她不確定人到底是在何處。
猶豫了片刻,她還是從一旁的窗子上翻了出去。
同一時刻,蕭景承在黑暗中低低喚了一聲“賀章”。
忠實的賀侍衛下一瞬間便出現在了內室中。
他的聲音冷凝低沉,“跟上去。”
“是,殿下。”
年初二,皇宮里的侍衛卻變得比初一多了一倍不止,想來是豫王殿下出了刺殺一事,宮中便加強了戒備。
她一路小心翼翼地避開來回巡邏的侍衛,敏感的神經卻總是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尾隨她。
她腳步一頓,猛地一回頭,身后一片空蕩蕩,什么也沒有。
或許是她多心了嗎?不對。阮盈沐裝作正常行走的樣子,行至一處假山處,整個人往里一閃,藏進了兩座假山之間狹窄的縫隙處,凝神屏息。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居然是賀侍衛。
賀侍衛為何會跟著她,是巧合,還是……豫王殿下的指示?難道,豫王殿下發現她出來了?
不可能,她放在茶水里的藥絕對能讓豫王殿下一覺睡到明日日上三竿。
她不動聲色地藏在那里,直到賀侍衛遍尋無果,只得原路返回,好半天才從縫隙中走了出來。
不管了,就算豫王殿下知道她今日偷偷溜了出來,要怪罪于她,她也不能不去做接下來的事情。
她運了內力,施展輕功,不一會兒便來到了她第一次進宮時被引進的園子里。
今夜月色明亮,梅樹下背對著她長身玉立的男子,聽到響動后回首轉身,微微一笑。
“太子殿下。”阮盈沐福身行禮。
“此處又沒有旁人,便不必多禮了。”蕭煜朝她走了幾步,“事情的經過我已經聽說了,所以你昨夜冒險夜闖太醫院,取的其實是四弟的藥方子?”
阮盈沐頓時便感到十分尷尬,當時她為了糊弄太子殿下,也為了試探一下,便胡亂編造了一番,這才不過一日,便被拆穿了,還是以如此要命的方式。
她只能硬著頭皮小聲道:“未能找到醫書,便順手拿走了豫王殿下的藥方子,后來便給了紫鳶,誰知道……”
誰知道紫鳶會這么被帶走,而她塞給紫鳶的東西則恰恰成了證明她心懷不軌的鐵證。
幸好蕭煜并未深究這件事,只問道:“現如今你打算如何?”
“我已經寫信求助于大師兄了,墨袖宮情報網天下第一,必然能知道刺客留下的暗器到底所出何門何派。”
“所以你叫蕭哲帶話給我,約我見面,我有什么能幫到你的嗎?”
阮盈沐低聲道:“我想見紫鳶一面。”
蕭煜一時沒有吭聲,片刻后問:“你見了她,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確認她現在的狀況,還有,想問她幾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她在月色下與他對視,眼中一片坦蕩,“你放心,蕭二哥,我絕對不會輕舉妄動,也不會給你帶來任何麻煩的。我只是想見紫鳶一面。”
“好,我相信你。”
方才出來,阮盈沐穿的只是普通的衣裳,現下跟在蕭煜身旁,低眉順眼,收斂了氣息,看起來也只是一個平凡的侍女罷了。
與皇宮里別處宮殿的繁華不同,這里仿佛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偌大森嚴的天牢,在夜色中普通沉默的兇獸,一墻之隔,墻外明媚,牢里腐霉。
天牢最外層有好七八個守衛來回巡視,蕭煜出示了一塊令牌,領頭的守衛便恭恭敬敬地將兩人請了進去。
天牢縱深極長,往里走了一段路,便能感覺到陰冷潮濕彌漫了整個地牢,夾雜著酸臭糜爛腐朽的味道,盡是死寂。
突然的一陣叮當作響,某個囚犯發出了一陣絕望的嘶吼:“冤枉!微臣冤枉啊!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我冤枉!”
“吵什么吵?”獄卒幾大步走了過去,大聲呵斥道:“大半夜的在這鬼哭狼嚎的,你是不是想早點死?”
“我是冤枉的!我要見皇上!”
獄卒來氣了,一陣噼里啪啦解開了牢鎖,甩起鞭子就往囚犯身上抽,邊抽邊罵道:“你要見皇上,我讓你見皇上!你是什么東西,還想見皇上?”
囚犯被打得連連哀嚎,四處逃竄,嘴里還在不清不楚道:“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阮盈沐被鞭子落在人肉上的啪啪聲和囚犯的哀嚎聲弄得心煩意亂。天牢里動用私刑根本就是家常便飯,甚至像這樣,獄卒想打囚犯便隨心所欲地打。紫鳶身上的傷尚未處理,便被壓到了天牢,她如何能承受得住這樣的折磨?
蕭煜的腳步也頓了頓,側首看了她一眼,隨后微微提高了聲音道:“是何人在吵鬧?”
獄卒聽聞,立即住了手,轉過身子來仔細辨認了外面站著的兩人,猜到這位華衣男子身份必然尊貴,這才連忙鎖住了牢門,幾步跑過來道:“回這位大人的話,方才吵鬧的是吏部郎中陳思房。”
“吏部?他所犯何事?”
“犯的正是貪污受賄,年前就已被人舉報了,恰逢年關,審訊一事便拖延下來。這陳思房便日日吵鬧著他是被冤枉的,非要見皇上不可!”
阮盈沐目光看向了牢中衣衫襤褸,頭發散亂的男子,吏部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課、升降、勛封、調動等事務,因而面對的誘惑的確也比旁人要多一些。
“既然此案尚未審理清楚,陳私房也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你還是不要對他動用私刑了吧。”言下之意,陳思房一旦被放出去,想要報復你這個小小的獄卒只是捏死一只螞蟻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