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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夫君,不要也罷。阮氏沉了目光,不過沈宴之眸中漫過的滔天怒火,身子一輕,竟是被沈宴之拎了起來,當場又重摑了幾個耳光。
“你這毒婦,死不知悔改!你以為霍將軍一旦查起來,會查不到你我的頭上?”沈宴之怒極,原本今日霍珩對他雖有威逼,但也還算是指了條路,不必讓他過于難堪,但這毒婦回頭便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如今霍珩是萬萬不會再饒恕真兇了的。他沈宴之便是罪大惡極,因這毒婦而連坐,下場將比眼下更窘迫萬倍。
“讓他查呀!”阮氏大笑,她的臉頰已腫脹紫紅,大笑之中浮出異常猙獰顏色,看得沈宴之微微心驚,阮氏盯著他的眼睛說道,“查到我身上,你也是我夫君,你跑不掉,要死,我也拽著你與我同歸黃泉。這樣不好?”
“你這陰毒女人。”
沈宴之將她重重摜于地面,目眥鮮紅,幾要滴血。阮氏磕在木案之上,頭角也破了,臉頰也脹紅,嘴邊一縷鮮血流溢出,然而這一次,這個素來愛嬌嗔告狀的女人,卻沒有提及他的岳丈半個字,她只是望著他說道:“沈宴之,你心里只有你的花眠。你騙我。”
阮氏掙扎起來,拖著受傷的身子,扶著門框,虛晃著踱步出門,留下緊攥著雙拳,眼紅如血咬牙睨著她的背影的沈宴之。
她的婢女見狀,大吃一驚,從沒見過小娘子和姑爺鬧得大打出手過,她攙扶住阮氏,阮氏搖了搖頭,“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棟蘭小丫頭人生峰回路轉,以后都會好的。
第90章
“霍將軍, 馬已被剖開了馬腹。”
永平侯特意去城內請來仵作, 為馬匹驗尸,驗尸過后,永平侯說道:“看來不像是有什么異端。”
霍珩冷眼瞥過去, 撞見永平侯充滿了擔憂, 直至此時也沒放松下警戒的臉, 不知何故竟是一笑, 露出兩行雪白的齒來, “有什么異端, 要看過方能知道。”
棗紅馬臨死之前,是直直奔向水榭馬車的那匹馬而來的。霍珩依稀記得,當時它還曾親昵地蹭過黑馬的脖頸, 一直到死前, 整匹馬都是亢奮激動的,不如平日伏櫪之時溫馴。
長安貴族,以豢養馬匹門客為傲,并時興攀比,而這些貴人們未必個個都會騎馬,因而他們所養在馬廄中的馬匹,都是個頂個的溫馴。這都是讓馬奴馴服了的乖馬, 通常情況下,它們不會發狂傷人。
永平侯頓了片刻,并未阻攔,他躬身朝霍珩一拜, “請霍將軍過目。”
霍珩負手走出,領著一干人去查探那已被心急剖腹的馬。
花眠醒了又睡,終于再度醒來,天色已是漆黑,屋內燃著兩支紅艷的高燭。
屋外傳來了動靜,她揚起細頸,少頃,嘉寧長公主披著一身冷雨而來,嘴里兀自罵道:“什么鬼天氣,白日里還艷陽當頂,晚上就下大雨了!”她目光一凝,正頓在花眠身上,花眠看著格外虛弱,人懨懨地挨靠著軟枕,唇色都是白的,劉滟君呆了片刻,立時便朝她快步走來,“眠眠,你好點沒有。”
她人才回了水榭沒多久,凳子沒坐熱,霍維棠便過來對她油腔滑調、動手動腳,劉滟君氣得踹了他好幾腳,正發愁要脫身,沒曾想,立時又傳來了花眠受傷的消息。
劉滟君嚇了一跳,生怕她和腹中骨肉有了不測,雨具也沒拿,頂著蓋頂的彤云便往外走。
霍維棠本想跟來,被劉滟君請回家中的壯漢摁住了。
劉滟君被冷雨澆得渾身濕透了,薄綃紗裳服緊黏著身子,妝容也是全被雨水沖毀,臉側還凝著一道一道暗紅的胭脂印子。不論是因為自己本身還是因為腹中骨肉,婆母都是真正在意著她的,花眠領這份情,心中滾燙。
她本想立時下床去,看看為她受傷的棟蘭,但霍珩特意留人交代過,不許她動彈分毫,花眠無奈。幸而劉滟君知道她心思,“來之前就聽說了,那小丫頭傷勢有些嚴重,但要不了命,而且醒得比你還早,就是還不能挪動,只好讓她暫時就歇在沈園。沈園的主人自然賣我和永平侯的情面,答應將她留下好生照料了。明日一早,我帶著你回水榭。”
她俯身,手掌貼住了花眠的小腹,松了口氣。
“穩妥便是好的,這一路嚇壞……”
劉滟君好面,這話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花眠知曉婆母的擔憂,她頭一偏,便靠在了劉滟君的肩上。
“婆母真好,特意為我而來。”
劉滟君不大自在,卻也沒推開花眠,只哼笑一聲道:“我好個鬼,我還不是為著你腹中我的孫兒,莫裝乖。”
但她和霍珩偏偏是吃這套的,嘴頭依舊是比鴨嘴還硬,但實則已是不自覺喜形于色。
寧靜了半晌之后,一陣冷風寒雨沖開了窗欞,刮入里間,吹得劉滟君身上愈發冷,幸而綠環聰穎,一早地問柏離借來了幾身衣裳。柏離給的都是大紅大綠的裳服,事急從權唯有將就,劉滟君皺著眉頭挑了一身紅裝換上,回頭闔上了窗扉。
劉滟君靠著鶴頸芙蓉紋半人高燭臺,在燭火熠熠之處小立,將紗罩落下,燭火暈染開來,寢屋內被照得透亮。
她回頭說道:“霍珩還不回來?”
花眠挨著軟枕,微微含笑:“他過會才能回來。他去查兇手去了。”
“他能查到什么?”劉滟君搖頭,對自己兒子不靈光的腦袋很是不信任,凝著柳眉又說道,“但必須嚴懲,什么人,竟敢,竟敢對我們家的人不利。本公主這回若是饒了他,‘劉滟君’三字就倒過來寫罷了!”
“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作亂,觸及到公主的眉頭。”花眠的笑容微微一滯,末了,她直起身,箕踞坐起。
劉滟君目露驚愕,“何意?”
花眠說道:“連同上一次,他們拐走公主,這已是第二次了。但這次,是沖我而來的。”
“婆母,傅君集當初來長安時,才藻絕艷,蘊藉風流。婆母見過當時盛況,京中貴族,無不爭相引以為友。”
劉滟君記得,當初傅君集還是永平侯家中的區區一馬奴,在聚宴之中,詩文蓋過當時諸名賢大儒,令十幾個素有才名雅望的貴族子弟都下不來臺,他反倒是一舉成名。此后他在權貴圈中有了幾分名氣,漸漸地便混到了貴族野獵的行伍之中,永平侯不論去哪都帶著他,便給了他御前救駕的機會。
都道功高莫過于救主,傅君集從百獸爪牙之下救出了皇帝,得到了皇帝重用,從此兩只腳徹底地踏入了官場。那一年,傅君集才不過霍珩如今的年紀而已。
傅君集名聲大噪,三年之中,屢屢右遷,因助朝廷平邊患有功,晉封承恩侯,世襲罔替。
在傅君集之前,長安已經近百年沒曾有過這般驚才絕艷的人物了。
劉滟君極為不喜傅君集,因他謀逆,造的是劉家的反,但平心而論,傅君集確是一號名頭極響的人物。可惜人到高位,名利權勢唾手可得,貪心不足,便想要的更多。
花眠并沒有在婆母面前辯解,她只是輕聲又道:“他死之后,仍有不少余孽,至今仍在暗處走動。并且霍珩已有證據,他們勾結了西厥人,意圖復仇。自然,也許復仇是假,實現自己的野心是真。”
劉滟君驚疑,“真有這樣的人?”
花眠嘆了口氣,“傅氏之羅網,遠甚于婆母所想。”她頓了頓,又說道,“婆母當真以為,憑我一人之力,就能扳倒一整個承恩侯府么。”
劉滟君又是一愣。
似曾聽丹若梅提起過,當時若非是傅君集自己不愿活了,恐怕花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