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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眠回頭望了眼,見婆母竟沒有跟上來了,詫異說道:“你們快點兒回去,找一找公主。”
綠環將花眠扶上了床榻,今日走了太久了,她確實是感到腿極為不適,這并不是裝的,但花眠總是有些心神不寧,右眼皮跳得極快,“快去。”
綠環微笑道:“放心小夫人,咱們公主到上清觀求子可不是頭一……”說完她笑著閉口,露出微妙神色,但花眠有吩咐,她們也不敢不聽,于是與墨梅對視了一眼,二人便離去尋長公主了。
當年,嘉寧長公主與霍維棠成婚,轟動西京。
但成婚之后,沒兩個月,劉滟君便開始操心肚子里怎么還沒消息的事。霍維棠對她,總讓她感到有些冷淡,雖然相敬如賓,但劉滟君感覺不到半分的激情,換言之,這個丈夫對她有寵無愛,看似百依百順處處牽就,可實則如人飲水,她自己心里清楚,他胸中橫著兩根刺——一根是他那不知所蹤、生死不明的表妹,一根,就是他們之間天差地遠的身份之別。
還是少女的劉滟君單純地想道,只要生個孩兒,給他生個兒子,他必定會高興的。她總是纏著他,跟在他身后,就算他做著她覺得冗繁無聊的木活兒且一做就是一整日,她也樂得相陪。閑暇之余,還上上清觀偷偷摸摸來求子。
老天答應得很快,成婚不到半年,她就懷上了。
肚子里懷著的那個十分鬧騰,劉滟君生一個兒子費盡心力,險些便母子俱撒手人寰。但生產那一日,她陣痛了整整五個時辰,卻只有母后守在身側,她渴盼見到的男人卻為了尋一塊木料而不知所蹤。劉滟君對生孩子的事死心了,其后又有數年,因徐氏而心力交瘁,都沒有懷上。
綠環只是起了個頭,花眠就已不難想到這點了,婆婆當初為了留住男人的心,來這兒求過孩子。
她們兩個婢女去后不久,花眠笑著,彎腰將自己的脹痛的左腿揉摁推拿著,忽然門又被推開,“小夫人,我們、我們找不著公主了!”
花眠的笑容凝在了唇邊。
“什么意思?”
她坐了起來,飛快地穿上了錦紋藕紅香履。
花眠便趿拉著雙履,起身疾步而來,綠環氣喘吁吁道:“公主剛還在那兒的!我們去的時候人突然就不見了,找了好幾圈也沒有,打聽了周圍的香客,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看見!”
墨梅急得恨不得跪下來,“小夫人,公主、公主會不會是出了什么不……”
“閉嘴!”花眠叱道。
她對墨梅瞪了一眼,墨梅急得眼眶發紅,也不敢說話了。
若是長公主真的丟了,今日責任最大的就是花眠。是她隨婆母出來的,卻照料不周,讓歹人有了可乘之機。
歹人……花眠忽然抬起了下巴,“找觀主來!這觀中可是真有一個喚作陸妙真的俗家女冠子!”
綠環與墨梅大驚失色,對視一眼,均忍不住問道:“小夫人懷疑陸女冠?”
“速去!”
花眠又是一聲輕叱。
兩人不敢再問,忙朝外奔去。
花眠忍著痛,拖著開始發疼的左腿出門,沿石階尋了下來,香客進出如常,絲毫不亂,但方才還站在雪松樹旁,得意地揚眉說肯定能抱上孫兒的長公主,這會兒哪里還有蹤跡?她喚了好幾聲“婆母”,人潮攘攘,卻無人回應。
不多時,觀主的拂塵都被綠環一把掐入了掌中,被綠環粗魯地扯了過來,“小夫人,我把他叫來了。”
方才還言笑和藹的觀主,這時候狼狽不已,衣冠褶皺,胡須也凌亂不堪,花眠盯著他,冷冷道:“陸妙真,到底是你觀中何人?她與你們上清觀的道士同臥同起,你總不至于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個女人吧?”
觀主大驚失色,要撇清干系,花眠卻冷笑說道:“想清楚了再說,她到底有何可疑之處。”
觀主想了想,說道:“這我們不知道,她是俗家弟子,不宿觀中的。將軍夫人,這我們真的完全都不知道!”
花眠被他提醒,反而想了起來,自己還是將軍夫人,“綠環,將軍今日在城南視察烽燧,離此地不過數里,你出觀之后,騎一匹快馬,去將這件事報給將軍,我在這兒守著,若婆母只是貪玩走遠了,我就在這兒等她回來。”
“奴婢這就去!”
作者有話要說: 怪霍小珩沒有給眠眠說清楚這段時間他都在忙些什么~婆婆慘~
第76章
綠環去后, 花眠與觀主對峙半晌, 從他的嘴里確認是無法再撬出任何有用的消息了,花眠逐漸放棄了對他的盤問。
陸妙真常會在每月初一十五休沐,不在觀中, 按照道理來說, 她今日不應該在。
但事有萬一, 如果陸妙真當真是對婆母圖謀不軌, 那么她今日很可能便來過!
花眠問出來, 觀中有個記事簿, 是專門記錄觀中道士仰臥打坐的,凡來觀中,必須登名, 花眠問出來, 命令觀主將記事簿取來。
果然,今日一大早,卯時正刻,陸妙真是來過的!
花眠“啪”地一聲合上了記事簿,面容隱含怒意,“你到底知不知道,陸妙真不宿在觀中, 那么她平日里都歇在哪兒!”
她朝觀主瞪了過來,嗔目而視,觀主愕然擺手,忙道不知。
半晌之后, 霍珩從觀外疾步沖了進來,花眠見了他,眼眶瞬間一紅,“夫君,我問不出這老東西話來,不知道為什么,他什么也不肯說,像是在包庇陸妙真!”
老觀主悚然一驚,沒等張開口,一柄冷劍已抵住了咽喉,霍珩的劍是長安城最快的,觀主不可能不有所耳聞,何況現在性命垂危,教人拿在手里,他面如土色,戰戰兢兢地吞口吐沫,喉嚨上的皮肉都要抵住劍刃,忍了不吞口水,慢慢地說道:“霍將軍,你息怒,我……陸妙真是在長安城中歇腳,她住哪兒,我們實是不清楚!霍將軍,你就算是殺了我,我也說不出……”
劍鋒拉過他的皮肉,割出淺淺的一道血痕。
觀主大駭,“霍將軍霍將軍!不然,我把這觀中的三十幾個道士全喊來,喊來給霍將軍你細細盤問,你看如何?”
“來不及了!”霍珩惱火得目眥欲裂,他咬牙撤劍,抓著花眠的手腕朝外走。“母親到底怎么走丟的!”
他聲音極大,花眠胸口一震,就是怕他怪罪自己,這時忍不住發起了怵,唇肉幾乎被咬破出血。
她不吭聲,也不顧腿上的疼痛了,跟在霍珩身后,任由他拽著自己走下臺階。
沒有聽到回音,霍珩微愣,很快他想起來,轉過面,抱住了花眠的香肩,“眠眠。”她眼眶泛著紅,桃花眸子宛如春水般楚楚,委屈地望著自己,霍珩吐了口氣,內疚不安地捏住了雙拳,“我是急了。是我不好,我絕沒有要責怪你。我這幾日,在長安追蹤到了西厥細作的消息,好不容易引出了這幫蟄伏已久的老狐貍,前不久跟著他們夜行百里,追了很久,但最后還是追丟了,他們勢力范圍分布得極廣,四處都有接應的人,狡兔三窟,難以獲覓。我……怪我不好,沒有跟你說,讓你這段時日就待在水榭哪里也不要去。”
他這幾日幾乎沒有回來過,即便回來了,人也很是疲憊,眼底鋪著青影,眼中密布紅絲。花眠怎會怪罪他,她咬著唇,想了想,說道:“我一直懷疑陸妙真是個男人。”
“什么?”
“她身上一切的體征,看著都像是女人,但我見過的女人不下百種,絕沒有她這樣的。有些習慣改不了,譬如她行步的外八字,不自覺揉捏拇指的習慣——這是戴過扳指的人才有的積習,魏人女子大多不會佩戴扳指。但我當時沒太多想,以為這個陸妙真主動找上門來,說服婆母和離,許是對婆母的美貌心生覬覦……我只勸了婆母不要再去親近陸妙真,卻沒有想到,在人這么多的上清觀,竟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