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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滟君凝視著面前,垂著雙臂,看似溫順,實則張揚,像只小狐貍般的花眠,恍惚之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少艾青蔥之時。
“我那時候還年輕。我年輕時,騎馬過市是家常便飯,女扮男裝參加圍獵,男人都未必贏得過我。投壺樗蒲,更是樣樣精通,我因這份老天給的聰慧伶俐,仗著自己的公主身份,人實是跋扈得很,得罪了不少人。那時長安之中的貴女,都是不大愿意理我的,怕我羞辱他們,辱了她們的門庭。我知道,她們在底下拉幫結伙,對我扎小人,咒罵,但我連一個眼神都不屑給她們。”
花眠忍不住問道,“如此,婆母不覺得形單影只,孤獨么?”
“自然了,”劉滟君自嘲一笑,“表面上再怎么風光,同齡的女孩子都不搭理你,甚至厭惡你唾罵你,這怎么好受?我心高氣傲,更是受不了。直至,有個葉氏女出現了。”
她的眼眸暗了下來,頓了一頓。
“葉氏的父親是大理寺卿,不大不小的官兒。她對我極好,無論在什么場合都極力地維護我,起初我也不以為意,只道她是因我的身份,對我有所企圖。直至我的死對頭在賞燈宴上挖苦我,她又起身為我解圍,讓我那死對頭下不來臺了,那時我不禁多看了她幾眼。從此,我便將這個看著容貌平平,但人卻十分仗義和聰敏的女孩兒記在了心頭。后來,我和她便做了一對閨中姊妹,我公主份例里頭的東西,有多少她都盡可以拿去。我掏心挖肺地對她好,她也給我不少好物件兒,與我頻頻出入各大宴會酒席,處處維護我,我以為這就是真性情了,這就是一輩子不離不棄的姐妹情了。”
“后來呢?”花眠忍不住問道。
嘉寧長公主,身子微微側歪著,面容如常。
“直至我十五歲及笄禮那日。母后在宮中為我舉行及笄禮,我怕她不能來,特地留了書信,讓我身邊最信任的孫嬤交到她手里。因母后說要讓我出閣,我年紀小小,才及笄便已開始恨嫁了,于是那天晚上我們都很高興,摔碎了好幾個酒壇,隨后,我便醉得人事不知,被人抬回了我的寢宮。”
劉滟君又頓了一下。
“我睡了許久,醒來時問葉氏去了哪。宮人看著我面色為難,不肯答。我再三地追問、叱責,終于她們全部說了實話。”
花眠困惑,眼眸微閃。
伏于羅漢床邊的劉滟君恍惚自嘲一笑,她朝她望了過來。
“眠眠,你知道我后來是在哪見到的葉氏么?在我父皇的那張龍床上。”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小霍喜提圓房~
哈哈哈哈哈第一個關鍵時刻主動倒下了的男主^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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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父皇不知如何安頓葉氏, 倉促趕去早朝, 將她留了下來。”
劉滟君所見的葉氏,一反平日里豪爽潑辣,鹿兒似的蜷在充斥著沉麝氣味的錦被之中。仿佛沒想到去而復返之人不是皇帝, 而是公主, 她驚愕地抬起了下巴, 劉滟君大怒, 揚起手就打了她一巴掌。
“賤婦!”
葉氏愣住了, 要爬起身, 動了動腿,又咬牙將被褥拾起裹在身上,“公主!我不是有意要欺騙你!”
劉滟君斜睨著她, 雙目如火。
“公主, 我身為庶女,樣貌也是中下之姿,阿爹她不疼我,要將我嫁給一個商賈,我好歹也是官宦之女,怎么能……如此,同發賣了我有何兩樣?”
她伸臂, 要求得劉滟君的憐憫,兩手握住她的手腕,被劉滟君揮袖掙斷,“不知廉恥!你要爬我父皇的龍床, 爬上了是你的本事,我也敬你是個有手腕的,但你卻利用我!你讓人感到無比惡心,你知道么。葉甄,你就是個賤婦。從今往后,你不要再來見我!若是讓我知道,你再做出什么賤得出奇的事,我就打死你!”
長公主是先帝嫡出的公主,先帝膝下子息單薄,只有這么一個女兒,疼愛有加,劉滟君那時有底氣說出那話。
“后來呢?葉氏便一直風光下去了?”
花眠眨著清圓的如湖水澄澈而幽深的雙眸,忍不住問。
“哪能,”劉滟君嗤笑了一聲,“先帝哪根筋不對,或是又受了葉氏蠱惑,竟真的封了她一個才人,她便自以為,從此能飛上枝頭了。果然如我先前所言,她絕不在我跟前走動一下。她知道我再要見了她,可就沒那么好脾氣了。直至母后發現,葉氏渾身不對勁,父皇的身體也愈見消瘦,著孫嬤去調查,這時我才得知,原來她竟一直在用著一種法子勾引父皇,便是我及笄禮那晚,她用的那法子。”
“先帝生前是喜好蘭草的,她利用了這一點。”
“胭脂?”花眠不難猜到。
“嗯。就是那種禁藥。我氣極了,沒想到當初瞎了狗眼,看中了這么一個婦人,我掏心挖肺地跟她好,她卻在背后捅我一刀,還用的這么下流齷齪的手段。”
“我恨我一懷真心喂了狗,當時便沖入了她的寢宮,照著她的臉又是噼啪幾個響亮的耳光。我讓她用下流禁藥,每日纏著我父皇,教他身體逐漸地敗壞下去,我讓她騙我利用我,讓她恬不知恥待在宮里頭,還仗著腹中骨肉,對我母后大不敬。”
花眠垂下了粉面。婆母年輕時個性確實是極潑辣的,也天不怕地不怕,萬事自有先帝和太后兜著,對皇帝的女人亦是不放在眼底。只不過事情到了她自己頭上時,卻任由著徐氏作威作福,她卻多加隱忍。當初對公公真是用了很深的情了。
葉氏跪在地上朝劉滟君磕頭,發誓絕不敢再碰那物,有了孩兒之后更是不會再纏著陛下了,求劉滟君給她機會。
劉滟君哪里肯,這時皇帝下朝歸來,見自己的才人跪在地上,朝著自己的女兒苦苦哀求,不禁咋舌,只是看了眼自己那潑得像頭母虎的女兒,心中還是感到十分地尷尬。他怎么會不知,這個葉氏在劉滟君及笄禮前,還是她的閨中好友,自己卻腆著老臉將人要了,還不知疲倦地,讓葉氏懷了身孕。
皇帝走到哪兒,流言蜚語都會自行散開,他從沒親耳聽到過什么閑言,但他明白這肯定有。一見了劉滟君,頓時氣勢都弱了幾分。
劉滟君還挖苦道:“父皇好本事,五十的人了,還一鼓作氣讓人大了肚子!怕是將來我兒子,年紀還能做了我弟弟的爹呢!”
皇帝聽著惱羞成怒,怪自己寵壞了嘉寧,讓她愈發目無父綱,大怒起來:“嘉寧!”又瞧見葉氏跪在地上,大著肚子,可憐兮兮地凝望著自己,她的兩頰已彤紅腫脹而起,意外之余,更是惱火。
“眠眠,其實父皇那人,最是好面子,”劉滟君笑道,“我跟他說了胭脂的事,他就立馬又變了臉色,證據確鑿,葉氏還挺著大肚,就被打入了冷宮,從此我再也沒見過她。后來聽說了,她在冷宮里頭死了,一尸兩命,不知是被誰悄悄處理掉了。”
也是為了這件事,先帝下令毀去了宮中的所有蘭草,將胭脂也禁了,嚴查決不許帶入宮中來。
花眠伸手將劉滟君遞與她的熱茶接過,“婆母。葉氏的事,事出于偶然。”
“不是什么偶然。我后來也想過或許就是那么一時教我撞見了個不要臉的呢?”劉滟君撐腮,慢慢說道,“后來柏離的阿娘又出現了,她對我十分殷勤,與葉氏不同,她從不收我任何東西。她聰慧,想必知道葉氏成了我心頭一根刺,所以很謹慎地規避著葉氏之錯。和她在一塊兒沒那么舒心,但也還行,總算是不孤單了,后來她嫁到了益州。我還暗自竊喜,她確實是與葉氏不同。”
劉滟君又自嘲地笑了起來,“不過我最近想了起來,她爹當時不過是個從五品的小官,而益州柏氏那時如日中天,若不是借了我的勢,讓我在其中攛掇了,她也未必有這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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