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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眠才不會說自己的小金庫,口風極緊,半個字都不會透露的。
霍珩朝林立的一片墓碑走去,碑上所銘之人,有她的父母兄弟,祖父母,因她犧牲的堂姐,還有一個沒出世的小孩兒,連大名也沒有,碑上刻著姑姑二字可以看出應是她兄長的孩子。
花眠沒有立即上前,而是靜靜佇立原地,目光微爍地凝視著面前的背影,他漆黑的玄裳在風雪之中肆曳,青山為幕,他的身影看著也并不那么寬厚,顯出一種單薄之感來。
他擁有這世上別人可望不可即,求不來的出身,但花眠一直知道,這是個孤獨的人。很早,很早之前,在他還放浪形骸,當他的紈绔膏粱長安一霸時,攪得閨中少女個個臉紅害臊,喜歡又害怕時,花眠就差不多明白了。他就是想從軍,但長公主和太后他們都不允許,他就要鬧出點兒事來。
好不容易因為傅君集,他終于如愿以償,進了軍中出了長安,那日所有人都拉著一張苦瓜臉,就他雄赳赳地要趕赴邊疆,為了殺敵報國而快樂。
可惜的是好景不長,就算他再怎么屢立戰功,太后和公主仍然是更希望他就留在長安,待在她們眼皮底下。這也無怪婆母,家中只有這么一個兒子,在萬千寵愛之下長大的,母親疼愛獨子,不想將來有個不慎白發人送黑發人。
只是這于霍珩而言,卻意味著無法被人理解的孤獨,以及出于孝心無法完全不顧父母意愿的壓抑。
他喜歡那樣的生活,但周圍最親的人都在勸他放棄。
但她想,她是不會的。
她是一片無根之萍,已習慣了隨波逐流,這一生還能有何所求?唯不過是讓她在這世上僅僅還在意著的人都能開懷罷了,他們的孤獨終會因為彼此的陪伴和慰藉而痊愈的。
霍珩凝立了許久,他轉身朝花眠笑著走了過來,拉住了她凍得僵硬的手,花眠輕聲道:“你和他們說了什么?”
霍珩側目看向她:“你那么聰明,就猜不到?”
她眨了眨眼睛,“好吧,是我多此一問了。”
他牽著花眠走向烏騅,將花眠抱上馬之后,烏騅低頭吃盡了最后一口干草,沉默地馱著花眠,乖巧地抬起了頭,傍著主人的身體,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此時霍珩便不再上馬了,而是牽著韁繩,慢慢往回走。
雪只停了一會兒,天上彤云密布,俄頃又是大團飛絮滾落,密密匝匝地落在兩人厚實的狐裘上,粘在霍珩的黑發之間,融化成細粒雪珠。
兩人無聲地直往前走,滄州城已在望,但誰也不急著回去。
霍珩忽然說道:“我方才說,要盡快地帶你回長安。”他停了下來,馬兒通人性,立馬也就不往前邁蹄子了,垂下頭來打了兩個響鼻。霍珩的一掌摸了摸馬頭上的鬃毛,微微一笑,“眠眠,我說,要帶你回去享福去!跟我走吧。”
花眠望向他,也微笑起來,“好啊,你現在上馬就可以把我拐回你家了。”
幾乎是話音一落,霍珩已經上了馬背,一手掐著她的腰,一手攥住了馬韁,他垂面在花眠的右臉上吧唧一口,“現在就走?可以,你的那個小丫頭婢女怎么辦?”
她勞心勞力,兢兢業業管理著行李,就這么把人拋下?
花眠忽然笑道:“做一點瘋狂的事,何必瞻前顧后!”
此言正合心意,霍珩眼神微亮。
“到了有人處,找人回來通報一聲,安排車馬護送她盡快回長安,說不準我們最后沒她先到。”
“為何?”霍珩想,難道她對自己的馬術沒信心?
花眠回眸,面龐透著狡黠,“你舍得?”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腿。
霍珩哼了一聲,不反駁,將她抱緊,一夾馬腹,馬兒便撒歡兒似的往前奔去,奔入城中。
落雪片刻即停,已而夕陽在山,歸人散漫。
牧童牽著遛彎的老黃牛晃晃悠悠歸家,遠處傳來劃破村落寧靜的橫笛聲。
花眠閉上了眼睛,什么也不去想了,只有一件事還值得想,就是放任自己全身心地去依賴他。如此極好。
霍將軍與夫人去后,傍晚也沒歸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杜鈺在衙署之中焦灼等待,雷岐領人而入,說是梁家的夫人過來要撈人了,送了五百紋銀過來,杜鈺一生為官廉潔,一輩子沒見過這么多錢,驚呆片刻,又想到霍將軍的吩咐,對梁夫人的請求不予回應,繼續扣押著梁文德。
再過不久之后,連那個肋傷還沒有好全的梁紹小郎君也由人抬著過來了。
杜鈺不知如何是好,求助雷岐,雷岐便走出,對著母子咳了一聲,“也好,梁小郎君既然已能行動了,那么明人不說暗話了,霍將軍離去之前可交代過,要放了梁老,還需請梁公子到夫人的堂姐花襲的墓前磕上三個響頭,如此方才算是恩怨兩銷。”
梁紹一聽怒了,“什么?他霍珩憑什么?”
“也不憑什么,就憑他有個當公主的娘,當皇帝的舅舅,而你父親卻對他出言不遜辱及皇家而已。”雷岐也學會了這一套,慈悲為懷地微微笑道。
梁紹心頭一梗,肋骨斷裂處又隱隱作疼了。
“磕么?”雷岐寬宏問道。
梁夫人抓住了梁紹的手臂直搖,像也是在懇請他就答應了,救出梁文德最重要。
梁紹一咬牙,推開了左右小廝,“我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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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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