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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是不說話,擺出盛氣凌人的姿態,梁紹越怒火中燒,“不但你,連你那個的姐姐,也就是個人盡可騎的娼婦!”花眠面色一變,他斜睨著花眠,冷嘲熱諷,哂然笑道:“我還聽說了,如今收了你當冤大頭的是個大權貴是不是?霍珩是不是?圣旨還是你求的,人家都不想娶呢。我看他真是命苦,收了你這么個不知道幾手的小蕩.婦……”
花眠忽然咬唇,劈手摑了他幾記耳光,“你有種,再說一遍!”
梁紹哈哈大笑,聲音傳出了場外去,“誰不知道,花氏孤女,入樓為妓,你堂姐就是被人玩死的破爛貨哈哈哈哈!”
這話不止花眠,所有人都聽見了,他們愕然地朝這邊望來。
沈宴之面色僵住,正欲下馬,也生生頓住了,他擰著眉頭望向花眠。
他身后,已經無力回天必須要認沈宴之為婿的老泰山,臉上更是籠罩了一層寒冰,他要開口,若梁紹所言屬實,姓沈的小子怎么敢讓這么一個臟污的女人來玷辱他的馬場,玷辱他的馬球?
花眠的臉色煞白,劈手要打了他好幾個耳光,打得梁紹的右頰高高腫起,他的口角被牙齒磕破了,流出了一縷暗紅的血跡。
他不能動,憤怒地咬牙,嘴里始終不干不凈地嘲笑著。
“惱羞成怒了?你就是現在趁人之危,打死我,能改變什么?你不是娼婦?你堂姐不是被人……唔……”他忽然五官扭曲,嘴里抽入了一口氣,像只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遠遠飛出。
梁紹重重地摔落在一捧黃沙之中,嗚嗷慘叫,梁府下人姍姍來遲終于沖入了馬場,口中驚叫著“小郎君”,紛紛要去攙扶他。
花眠仰頭倒了下來,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眠眠。”
她微微掀開眼簾,望著逆著光暈而來,俊朗的眉目之上,皮膚沁出了大片汗珠,胸膛急促起伏著的男人,紅嫩的唇瓣往上輕翹,“霍珩。”
你怎么來了。不是說今日要去河間郡?
可她已經疼到說不出太多話了,香汗透出錦緞綢衣,頸邊的一綹青絲因為汗珠緊黏在白皙的肌膚上,豆腐似的,一捏仿佛便破了,霍珩心頭收緊,艱難地咬牙,將她打橫抱入懷中,朝馬場外走去。
“壯士等等。”沈宴之匆促下馬,要探花眠的傷勢。
霍珩的臉沉得如雨前陰云,一個字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滾!”
沈宴之茫然地頓步,被喝得不敢上前。
霍珩抱著花眠,走出了馬場,將她送上自己的烏騅,翻身而上,右手護住了她的腰。
“眠眠……我帶你回家。”
烏騅是神駿快馬,日行千里,一揚蹄,花眠便發出了一聲痛呼,他只好慢下來,輕夾馬腹,策動著烏騅緩慢而行。
“眠眠,靠著我。”
花眠軟軟地窩進了他的懷里,嬌喘細細,香汗幽發。
霍珩心疼又懊惱,握韁慢行,低聲說道:“上次打完馬球之后,我就在想,以后我的馬背之上永遠有你的位置,以后你不必騎馬,你想去何處,我陪你去何處,凡我大魏版圖所畫之地,任你馳騁。眠眠,我愛你在場上肆意張揚,但若你以后不能這樣,我也愿意照顧你,這輩子都照顧你。”
這一路上,他又怎么會想不到,她腿傷復發為何不告訴他?
因為她怕,久病無孝子,何況是在這世上最是難經考驗的夫婦。
但霍珩就是要讓她知道,她所擔憂的,皆是多余。
他又不是俗人,也不操心生計,只是養一個嬌妻,憑著自己的俸祿難道還養不起?
花眠慢慢地抬起了手,扣在他的腕上,呼吸平復了些,她支起虛弱蒼白的面頰,在他的胸口輕蹭著,仿佛是只毛團幼獸,驕傲又漂亮,霍珩頓時心軟如水,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了輕盈一吻。
霍珩已過了溪橋,途徑漳河,往城中悠然而去。
“霍珩,對不起。”
懷里傳來一道虛弱的泣聲,霍珩揪心起來,“不說傻話了,別的什么話都不要說了,我帶你進城找那個姓胡的大夫,雷岐說他是小華佗,他定能醫好你,眠眠,你在我懷里靠一會兒,瞇會兒眼睛,一醒來你就不痛了……”
花眠疼得額角的汗珠仍在不停地淌落,她難以支起力氣再說什么話,怕他擔憂,也就真輕“嗯”了一聲,佯作睡去,闔上了眼簾。
實則她痛得連眼皮都在戰栗,渾身直冒冷汗。
入城之后,霍珩催促何六順去傳胡大夫,自己橫抱著花眠回了衙署,“門房。”
門房在門內候著,霍珩風風火火地回來,懷中還抱著一人,面頰被他的臂膀托著瞧不見,但垂落的手臂,卻白皙得似一塊細長暖玉,玉指纖嫩如蔥根,自藕紅大袖之中耷拉下來。
“速去游府,將花眠的婢女棟蘭叫到這邊來,讓她把行李全收拾好,以后不住游府。”
門房點頭哈腰,忙應聲,轉而朝游府奔去。
霍珩抱著花眠一路穿庭過院,回了自己的寢屋,將她安置垂著杏黃簾帷的拔步床上,兩側倒懸金鉤被粗魯地扯落,發出短促的錚鳴。
“眠眠?”霍珩試著伸手,將她的一側香肩輕推。
花眠沒有睡去,朦朧地睜開了雙眸,瞳孔之中映著一張寫滿憂慮和后怕的俊臉,她忍不住心上微微地酸了起來。
她心里自卑,也怕,一直都覺得霍珩會介意,就如同長公主,還有今日梁紹所言,對她那些不堪的過去,作為男人怎么可能真的完全都不在意?可是霍珩就是如此,他每一次都讓她覺著,她要是有一點不坦誠,有一點對他的懷疑,都是褻瀆,他容不得她胡思亂想。
花眠微微笑了起來,霍珩忙一把抓住了她的柔荑,捧著,握著放在唇邊親了親,將她的手背貼于自己頰畔。
花眠輕聲說道:“對不起,我明知自己……又不顧安危了,本來我是沒有打算下場的……”
事已至此,追責無用,霍珩暫時不想聽這些,他搖搖頭,“腿疼不疼?”
她不想騙他了,吸著鼻子慢慢地點頭。
每點一下,都如同一面重鼓,敲在霍珩的心頭,轟然一聲,心幾乎要破胸而出,教她連皮帶肉地生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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