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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昌燁接了茶水,笑吟吟地等著霍珩開口。
霍珩的眉頭從進了青樓就沒有松展過,老鴇子也是個舉止輕浮的,斟茶倒水時她指縫間掐著的絲絹總是有意無意地掃到他的尾指上,霍珩不喜女人靠近,不禁動了火氣。
“花眠有么?”
班昌燁“噗”地一口酒水噴灑了出來。
老鴇子愣住了,“這……原本是有的,她相貌好,會彈琴,很多男人喜歡的。她彈琴的時候,就算不露面,也有不少恩客來聽,就為了聽她一曲,砸的錢可不少。她自己說,到了十五歲就出去接客,不過,那天晚上到后來她被一個大奸臣給買走了,那奸臣早死啦。”
老鴇子不敢妄議政事,對傅君集一筆帶過,手掌掩著鼻唇,神秘兮兮地對霍珩說道:“但后來我又聽說,她憑著自己的手腕一飛沖天,又找上了另一個有錢有勢的冤大頭。”
班昌燁的臉色可謂精彩,忍住了笑胸口直震,酒盅在桌上拍出了無數響聲。
霍珩抬起了頭,冷眼盯著老鴇子,“是么?不瞞你說,我就是那個冤大頭。”
作者有話要說: 眠眠老家,大概……河北人哈哈哈。
一個河北人和一個陜西人的戀愛~瞬間感覺好接地氣。
第55章
老鴇子完全不曾想到, 眼前這人竟是霍珩。她呆滯地盯著霍珩身上的裝束, 又盯了幾眼,終于確信,這確實是那個長安如今數一數二的權貴。并且才十九歲, 便已令半個朝野聞之一震, 只是又有傳言說, 他從來不涉足花街柳巷, 因此老鴇子于自己竟在胡玉樓見著了這么一尊大佛而感到萬分驚愕。
“霍、霍將軍……”
霍珩的眼眸冰冷, 將老鴇子無意之中又掃到他尾指的絹子掃了出去。
“花眠在這兒, 很受男人追捧?”
老鴇子哪里還敢說實話,這不是明擺著在這位霍小將軍的頭上戴帽子么,忙搖搖頭, 扭著腰臀道:“絕無此事, 她在我們這兒的時候可是清倌兒,面都不露的,不信將夫人請來,看著樓里有幾個識得她!”
霍珩哼了一聲。
“別的我不知,但我卻知道,她曾有個姐姐,原本是跟著她一道來胡玉樓的, 結果沒多久便死了,是你們草菅人命?”
這么大一頂罪帽扣下來,老鴇實在擔不起,嚇得面如土色, “將軍!我們這兒做的可是正經的生意啊,哪里敢謀害人性命?當初,花家兩個姑娘被送到這兒來,大的是花眠的堂姐,那時候她已經長成了,美艷脫俗的,人見了就喜歡,可是她太柔弱了,受不了恩客的力氣……”說著老鴇子偷偷瞟了眼霍珩,娥眉微蹙,見霍珩端起了酒,似乎又嫌棄,放下來了,她忙又說道:“至于夫人,在我們這兒吃得開,她能賺錢,我就不逼她接客了……”
說著她亦感到有幾分心虛。
當初為何花眠沒有出去接客?十二歲的小娘子在這邊梳攏的不是沒有,是花眠的堂姐,非要一己之力將生意攔下來,她與自己有個交易,若是那個一擲千金卻沒有人敢侍奉的官老爺買了她,就要放了花眠,不逼她接客。老鴇子幾十年的生意人,最終才談下來,讓花眠滿了十五再出去。
如今想想,那花氏兩姐妹是真的手腕高超,尤其是年紀小小的花眠,她用了什么法子,讓傅君集那樣的人也不得不注意到她,甚至一出手便直接將她買回了承恩侯府?
霍珩沉默了片刻,雙眼望向了飄飛的絳紫簾門外,無數才正當年華的少女,若是生在富貴安逸人家,本來還是躺在父母膝下承歡的年紀,如今卻待在這充斥著聲色犬馬的深淵泥淖之中脫身不得。
霍珩想到她們的遭遇,就不可能猜不出,花眠在這兒,又豈會受到什么禮待?
“花眠的腿,是你命人打傷的?”
說實在的,要不是霍珩提起,老鴇子都幾乎忘了還有這么一回事。但霍珩一提起,她便立時一個激靈,忽然想起來,確有其事!
她嚇得面白如紙,忙道:“夫人在這兒的時候,有人不長眼……”
“不長眼什么?”霍珩道,“她在這兒的時候,是罪女之身,沒什么罰不得打不得的是吧?”
老鴇子心虛不言。
霍珩哂然道:“照我兩年前未出西京那時候的脾氣,這么對我的人,是嫌你的腿多余了吧?”
不得不說他這恐嚇有用,老鴇子頓時嚇得不輕,面容都灰白了。
越說越是像要鬧事的,班昌燁受人之托,負責拉住霍珩不許他尋釁,放下了酒盅,將霍珩的手臂一把扣住了。“小霍,小霍,咱們冷靜一點兒,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我看令夫人也不像是睚眥必報的人,不然她如今這身份地位,要辦什么辦不成?何況是出口惡氣。至于堂姐的死因,她更是比誰都明白,遷怒不到人花媽媽的頭上……”
霍珩的唇抿得極緊、極緊,看著面前這肥膩的嘴臉,腦中立即便能浮現,當初這個嚴厲狠毒的老鴇子,命人將花眠的腿打折了的光景。她只有十二歲,沒有武力,沒有任何可以投靠的人,她認命地被人毒打,無論如何絕望,都沒有人能對她伸出援手。就算是后來在傅君集的府上,被無數名醫醫治,這腿傷都無法痊愈了,可想而知當時的傷有多疼。
比起這個精明狡獪的老鴇子的話,霍珩當然更相信花眠所說。她的腿傷是怎么來的,他很清楚。
霍珩將一錠金子拍在了桌上,老鴇子見錢眼開,目放精光,伸手欲拿,但因是霍珩給的,她終又不敢輕舉妄動,因此忍了又忍。霍珩瞥了她一眼,“你最好說實話。我要知道花眠在這里的全部事情,全部。”
他皺起了眉,“這婦人對我有所隱瞞,我懷疑她在這兒另有相好,給我戴了綠帽,你若不說……”
他作勢要拿回金錠子,老鴇子忙俯腰將錢摟入了懷中,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眉開眼笑。
班昌燁掏出了扇子,暗笑著不說話。霍珩這話也能說出來?
果然老鴇子一聽這話,登時不再懼花眠,也不懼說了實話讓霍珩發火,全招了出來:“是,她的腿傷跟咱們這兒脫不了干系,可是她自己偷竊,小將軍也知道……”
“把‘小’字給我吞回去。”
“是是是,將軍知道,咱們這兒最能拉客來的便是花魁了,花魁娘子的東西咱們一向是看得最重的,沒想到花眠她別的人不偷,偏偏拿了花魁娘子的……至于相好的事么,這個我是真沒聽說過。只有一個不識抬舉的,非要一睹彈琴的人的真容,我們一下沒拉住,讓他闖入了雅閣,摸了花眠的手……”老鴇子最會察言觀色了,一見霍珩臉色,立馬便意會了過來,霍珩這哪里是要問難于花眠,這分明是吃了口陳年老醋,如鯁在喉,上不去也下不來只能忍著,她哪里還敢不要命接著說下去。
“只摸了手?”霍珩冷淡地問。
“是,只摸了手,花眠事后大為生氣,怪我們沒護好她,讓她在別人跟前露了面,這下失了神秘感,聽琴的價也打了折扣了。不瞞將軍你說,那兩年她可是財神爺,我們都只能供奉著,她數落我們,我們竟連氣都不敢喘一聲!”
老鴇子的話半真半假,霍珩姑妄一聽,他站起了身,又放了一錠金子,轉身朝外走去,酒一口未動。
老鴇子才不會管他是不是真來喝酒的,收了錢便喜笑顏開,捧著金子滿足地去了。
班昌燁搖著折扇,慢慢悠悠地呼出了一口濁氣,又痛快飲了口烈酒,心情大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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