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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敏銳地發(fā)覺,這次從皇宮之中回來以后,長公主的氣色都變了許多。她心知前不久長公主與霍維棠和離的事,因為霍珩的一通胡鬧被擱置了,并沒有成,看來是嘉寧長公主在宮中之時,太后與她說了什么。
“沒有不適,”劉滟君的面容帶著一縷病態(tài)的蒼白,她靠著軟枕,眼波澹澹地凝著柏離,“我這幾日忙著自己的事兒,沒顧得上你,今日有一事要問你。”
柏離垂下了臉頰,羞得生了紅暈。
見她含羞不語,劉滟君已能猜到大概了,“玉兒回來之前,我同你說過,讓你先見見他,若是有心再說。如今你也見了恐怕不止一次了,他品行上有些沖動魯莽處,但還不算是太無藥可救是不是?你見了,心里對他,有什么想法?”
“我——”
柏離說不出口,望著劉滟君,眉眼不勝羞赧和歡喜。
劉滟君想柏離如此溫婉內(nèi)斂、性子沉靜的一個女孩兒,談及霍珩卻露出這樣的神情來,恐怕動的心思還不止一點半點。
她悵然地嘆了一口氣,“但有件事我要提點你,不能不對你說。”
柏離納悶地抬起了頭,恭敬地聽著。
“當(dāng)初霍珩娶花眠,我特意修書送到張掖,讓他不得與花眠行周公禮,這本也是我對你的承諾。誰知道回來路上,卻生了一些意外……”
見柏離的面容有微微地發(fā)白,劉滟君忙搶著說道:“你若是介意,這事就此作罷,姑姑與你母親是至交,絕不會委屈了你!”
柏離的臉龐發(fā)白,輕咬著嘴唇,在劉滟君有幾分焦急地等待之中,她緩緩地、將頭輕擺了一下。
“其實……長公主,他們……這也是應(yīng)該的。我不該介意。”
劉滟君松了一口氣,但心中對柏離著實感到有幾分愧疚,又道:“雖然是如此了,卻也并不是不能和離。只是霍珩,人有點兒犟,他現(xiàn)在顧念著一日夫妻的情分,不肯就這么拋棄了花眠。”
柏離垂眸道:“這也是應(yīng)該的,將軍重情重義呢。”
劉滟君望著她,生出了心疼。
“那么,你……”
柏離的面龐上,兩行晶瑩的淚珠從眼眶之中滾落,在劉滟君感到詫異和些微不安時,她徐徐地從羅漢床邊站起身,移步劉滟君身前,朝她拜倒。
“柏離只為侍候公主和霍郎,即便、即便永于人下,沒有名分……求長公主成全。”
走到了這一步,無可后退,回巴蜀,也是被父輩叔伯看輕,被他們數(shù)落,斥責(zé)無用。當(dāng)初出蜀之時,她便曾經(jīng)立下過誓言,無論如何不辱使命,即便不是霍珩,也會是別人。但,這么久了,嘉寧長公主從不為她引薦別的貴族子弟,一門心思撲在她的獨子身上,柏離沒機會接觸別人。再者霍珩又確實有著讓她動心的樣貌與溫柔,不知不覺,柏離心中已不再有其他。
劉滟君驚訝,“果真?”
她自己作為女人,是絕說不出這句話的。長安城的任何一個貴女,都說不出要嫁給一人不論名分的話,柏離雖是益州來的,可到底數(shù)代家聲巍巍,她竟為了霍珩,能退讓至此!
說不動容是假,劉滟君暗暗想道,既然柏離如此誠心,她必須推她一把,方不負(fù)她千里迢迢而來,這番拳拳的心意。
柏離伏低了身子,額頭碰觸手背,長長地叩首。
劉滟君這時心中慢慢地平復(fù)了下來,再也想不起自己的事,望著房中那一盆開得幽靜的蘭草喃喃道:“也好,你這般有心,比別人是強多了。”
說著她朝外喚人,臘梅走入,劉滟君朝她揮了揮袖,道:“這都幾日了,霍珩與花眠還住在霍府?便說我已歸,讓霍珩今日回來!”
臘梅一時沒聽細(xì),詢問:“公主,那么小夫人,是否也要傳她回來?”
劉滟君蹙眉,催促道:“傳她做甚么?我們母子敘舊,何須外人在場。快去。”
臘梅只道是公主仍對小夫人有成見,不疑有他,見劉滟君面露不悅,再要催促了,便忙應(yīng)了話折身出去了。
劉滟君走下來,將柏離攙扶起,憐愛地說道:“時辰還早,你去梳洗一番,打扮好了,到抱廈之中來,我設(shè)一個酒席,正式讓你與他會面。”
柏離臉頰微紅,赧然說道:“阿離去了。”
*
這幾日花眠于霍府修習(xí)斫琴一道,已能自如地上手做一些簡單的木工活兒,雖遠(yuǎn)遠(yuǎn)不及霍維棠的技法,卻也得到了他的不少肯定與贊賞。
霍珩被解除了禁足之后,才知道,原來那抄一百遍家規(guī)的主意,是皇帝親自想出來折磨他的,嫌他這幾年在外打仗,肚子里沒有墨水,親自寫的傳回長安的軍報,字跡是愈來愈丑,性子也是愈來愈跳,才想出這么個折磨他的辦法,讓花眠代為施行。
他早該知道,一大一小兩只狐貍碰了堆,最后碰一鼻子灰便是他。
他練了一套劍法,回來時,庭院中的宛如父女倆人的琴匠,對他連一個眼神都不給,霍珩又氣又無聊,干脆盤腿而坐,在梧桐樹底下打了個盹兒。
這時臘梅便帶著湖心小筑上的幾名婢女來了,劍童通報之后,花眠放下了刨刀。
霍珩被一道咳嗽聲驚醒,揉了揉眼,見母親身邊的婢女臘梅在眼前,大夢初醒一時以為自己到了水榭,不禁一愣
臘梅行禮,“小郎君,長公主有令,她今日自宮中回來,有事請小郎君回去相談。”
不待霍珩答話,霍維棠便仿佛要逐客了般,“玉兒,你隨著你母親的人回去吧。”
花眠朝著臘梅走了過去,笑道:“婆母回來了,霍郎,咱們一道過去請安。”
豈知臘梅卻轉(zhuǎn)身,神色有些嚴(yán)肅,恭敬又道:“小夫人,公主只命奴婢來請小郎君一人,請小夫人便留在霍府,稍晚一些,小郎君也可以回來。”
“只請一人?”花眠望向了霍珩,目光有幾分詢問之意。
霍珩不知哪里與她來的默契,立時讀懂了,撐地起身,搓了搓掌心堅定道:“不行,我和我夫人鶼鰈情深,我在哪,她必須在哪。”
“這……”臘梅為難,朝身后的人看了幾眼。
她們越是推阻,霍珩便越是覺得所料不差,他母親一定是有事瞞著自己。
“也好。”臘梅無奈妥協(xié),“車在外候著,請小郎君與小夫人一道上車隨奴婢等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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