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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
劉滟君驚愕之際,忙坐了起來,她面頰上淚痕未消,一道紅一道白的,方才在被中尚可不顧,如今與太后撞了面,劉滟君忙伸袖去擦去了眼淚。
“此事萬萬不可。”
高太后不解,“當初你與那姓霍的成婚之時,他配得上你?依他的身份,本來就該是他入贅!他如今住的屋舍,吃穿用度,有幾樣不仰仗著我們皇家,早在二十年前就該讓玉兒姓劉!此事哀家同皇帝一說,想來他也會立馬答應!”
劉滟君垂下了面容,“當初是當初,而今是而今。玉兒自幼氣傲,不愿讓人說是仰仗了我們皇室蔭蔽,才能當將軍,即便母后有這個心,玉兒他自己也是不肯的。我看此事不如算了。”
高太后盯著她看了幾眼,她始終不抬頭。
太后也猜不出劉滟君這是真心實意為了霍珩著想,還是記掛著那男人,要便宜了他。
見劉滟君不再說話,太后重重地出了口氣,也不多言,徑自躺下了。
“時辰也不早了,等會眠眠回來,讓她自去安歇吧。玉容,早些吹了燈來睡。”
翌日花眠起了大早,高太后撥來的宮婢伺候她梳洗,花眠更換裳服,隨著婢女指引步入殿內,高太后與嘉寧長公主早已嚴妝端坐許久。
尤其嘉寧長公主,花眠初見她時,便知這婆母不愛施粉黛,妝容一貫素凈,今日卻精細描著紅妝,峨冠高髻,紅裳艷麗,儼然大國公主之風范,巍然一坐便令人肅然起敬。
花眠忙去行禮問安,太后笑著朝她伸手,“來,眠眠,坐哀家這兒來。”
花眠笑著朝太后走了過去,挨著太后而坐。
見劉滟君目不斜視,太后拉了把她的素手,嘆道:“哀家只教你和眠眠來,便是知道你們之中有誤會,想張羅著,讓你們能夠和解。玉容,哀家這話同你說了吧,當初哀家將眠眠許給玉兒,你不同意,要驗眠眠的貞潔,哀家口頭雖是同意了,心中卻不敢茍同。眠眠也是曾經長安城中為人稱道的貴女和才女了,四歲能聽弦斷,五歲能頌詩書,若無當年一場冤案,她配我們玉兒有什么配不起配不上的?我倒是覺得玉兒那倔牛脾氣,像極了那個霍維棠,難保眠眠不吃虧!”
太后有心袒護,劉滟君爭辯不得,索性充作不聞,連目光都不曾偏過來半分。
高太后又嘆了口氣。
花眠握著她的手腕,輕笑道:“太后祖母別想著眠眠的事兒了,今日的主角可不是我。”
“也是。”
太后的臉色冷了下來,“雁鳴,人來了不曾?”
雁鳴進殿來回話,“方來。”
聞聲,劉滟君忽然跽坐而起,目光望向了外邊。
高太后看了眼女兒,臉色沉郁,揮袖道:“讓人進來。”
雁鳴便轉身下去了。
劉滟君徐徐起身,走到了今日為她安置的太后右手邊席位上,慢慢跪坐下來。
隨著她落座,霍維棠的一襲青衫,也飄入了太后和花眠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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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劉滟君有半年不曾見過霍維棠了, 他這半年多來沒有絲毫變化, 兩頰消瘦,顴骨突出,鬢邊添了一縷雪發, 但目光仍然清雋, 一如往昔。
霍維棠規行矩步, 至太后跟前, 行禮叩拜。
高太后對他沒甚么好臉色, 一揮手, “來得倒守時,坐吧。”
在此之前,太后派去霍府的人并未透露來意, 霍維棠也不得而知, 直至入宮,在落座之際,撞見了對面一襲紅裳,打扮得華美而高貴的公主,目光微微一滯,隨即恍然。
慢慢地,他垂落于膝邊的雙手握成了拳。
高太后開門見山:“霍維棠, 哀家當年好生地將女兒交給你,囑咐你對她好,待她真誠,你是半點沒有聽進去!既然你們夫婦二人離心十余載, 老死不相見了,婚姻也是名存實亡,不如就趁今日做個了斷。你雖然人到中年,但這些年給人做工聽說賺了不少,老了再娶也不是難事,嘉寧被哀家寵壞了,有些驕縱,平日里弄性尚氣,當年應是沒少讓你委屈,今后她離了你,是再也不會教你難堪的了。”
太后話說得并不好聽,但還是存了幾分客氣的。
霍維棠知曉,這幾分客氣都因為霍珩。
他并不說話,猶如木石杵在那兒,連眼風都不動。
高太后見狀蹙了眉,又道:“哀家是為了玉兒,多年來才容得嘉寧為你委屈,玉兒如今長大成人,他是皇親貴胄,自有他的前程要奔,哀家望著你明白這一點。”
霍維棠明白,太后嫌棄他的出身。
他抬起了頭,“敢問太后,此事玉兒可知?”
高太后怫然道:“哀家要替你們做主和離,何須讓玉兒知悉!”
“霍維棠,這話難聽了些,但哀家不得不告訴你,這十多年來,你可盡到做父親的責任?恐怕他們母子在你眼中,還不如你擺在后院的幾塊朽木廢材!玉兒當年請旨要調往張掖,你作為父親,卻連夜里出了長安去往瑯琊。這兩年,他身經百戰,渾身是傷,他故意不傳家書回來,但不代表哀家不知道!哀家讓人將軍報每封都抄錄了送到你府上,可這兩年,你可曾給他寫過一封信?”
“如你這般做父親的,天底下恐怕也沒有第二個。你即便是對嘉寧心有怨恨,可她終歸是給你生了個兒子,玉兒是你的血脈,你的親骨肉,你卻對他不聞不問到此地步,簡直不識好歹!也不想你一介寒門子弟,何以讓公主垂青,連她誕下的孩兒也要入你霍氏族牒?”
太后言之咄咄,話已無比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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