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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眠終于睜開了眼,茫然地環顧四周,用一種極為失望和不舍從他背上下來的眷戀口吻道:“原來這么快便到了?”
霍珩冷哼了一聲,“上車!”
他蹲了下來,松開了手。
花眠只得從他背上滑落下來,乖乖地鉆進了馬車之中。
霍珩也隨之入里,催促著車夫將車趕動起來。
花眠問道:“陛下同你聊了甚么?可是封職一事?”見霍珩凝神,臉色復雜卻不肯答,花眠知曉自己猜測的十有九成是真,又笑著攥住了他的右掌,“我出西京之前便聽說啦,你回了長安之后,他會褒獎你的。這不單是他作為皇帝的意思,也是作為舅舅的意思,而且,更是長公主的意思。”
旁人是不知道他的心意的,他同長安任何人都不曾說過,但花眠知道他的心思,她興高采烈,拿這種口吻同他說這樣的話,霍珩一陣煩悶。
花眠望向了窗外,正值晌午時分,日暉如金,馬車不疾不徐地穿過敞闊的大道,四檐的銅鈴發出不斷地沉而清脆的撞擊聲。
兩側長安街衢商埠,巍峨的高樓覆落大片的陰影下來,過一條長街之后,人漸漸多了起來,嘈雜無比。霍珩嫌人聲鼎沸,心里煩悶,伸手去霸道地將花眠身側的窗戶扣上了。
他坐了回去,冷著臉陰沉地出著氣。
花眠托腮笑道:“別氣嘛,霍郎,你不要這么小氣了!”
“戰場之上提攜玉龍,奸敵殺賊,是看得見的功勛和榮耀,可朝堂之上正義節烈,誅佞扶弱,也未嘗不是為了大魏社稷啊。霍郎怎么想得如此狹隘。這不是小氣嗎。”
方才陛下傳霍珩單獨入含章宮,說的也正是花眠所說的這么一段話,那時霍珩只記著自己被封了一個金吾衛副統領,掌長安巡防之事。以霍珩幼年所見,這不過就是個閑職,并是個可以撈足油水的閑差,他曾見過金吾衛隊四處收受保護費,欺壓老弱,讓百姓提起無不恨得牙癢。可惜官員沆瀣一氣,尸位素餐,對此常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正是因此,霍珩從小便不愿與之為伍,并引以為恥,引以為戒。
他不想與花眠這女流之輩爭執甚么,她不會明白。只是臉色愈發沉郁,一直到馬車穿過陋巷,在一戶偏僻宅院門口停了下,花眠疑惑,探出了馬車。
門匾上并無題字,她仰目看了片刻。
隨即霍珩從身后走了下來,“這原本是皇帝舅舅賞賜的營妓,被曹參等人買走之后,又被秘密送回長安來的。按律法,她們還是我的人。”
說著他皺起了眉,露出為難之色,“我處理不了。”
花眠懂了,她頷首,“郎君想讓我出面,幫你給她們歸置一個好去處?”
霍珩抿著薄唇,不自然地“嗯”一聲。
花眠笑道:“好啊。”
她走了過來,車夫識趣地退了回去。
她拽了拽霍珩的衣袖,“我可以幫你將她們都打發了,不過此事算霍郎欠我一個人情,我來日要討回來。”
“你現在直接說。”霍珩道。
他怕拖延久了,不知這妖婦又能想出什么新奇的折磨人的點子。
花眠眨了眨眼,柳眉微微顰蹙。
“也好。郎君,我替你辦成了這件事,你也要答應我,不得讓柏離進門。”
男人這輩子多半是要三妻四妾的,花眠并沒有一桿子打死,說你這輩子只能有我一人。只是她不能接受柏離,因柏離出身世家,與皇家,尤其是婆母多半也沾親帶故,這樣的勁敵若入了門,花眠要花費的心思便更多了,她不過是一個家門不幸的孤女而已,說到底誰會真正考慮她呢。
何況今日家宴上,花眠與霍珩在桌底下你來我往地斗法,也眼觀六路,柏離照料著婆母,余光仍留意著霍珩舉動,卻無半分先前所見的羞赧,想來也是個有城府的女子。
若日后霍珩相中了什么小門小戶的閨女,或是狎妓弄娼,要抬幾房小妾回來,花眠想自己應不會這么排斥。
霍珩還道是什么出人意表令人抓破頭的難事,花眠如此一說,他心中卻無比放松下來。
他立時應許,“說到做到,我不讓柏離進門。”
花眠便極為歡喜,轉身提著裙幅跳上了臺階,去叩門。
霍珩便停在原處,待有人開門之時,他坐上了馬車,并沒有同花眠一道入里的意思。在這之前他命人來打發過,說會在城郊的一處村落之中安頓她們余生,也算是為當日他一時疏忽做出的補償,但來人說她們極為固執,大多不肯,如今還有十三個妙齡女子住在這座宅院里未曾離去。霍珩不喜與女子打交道,何況是十多人,既然和花眠有來有往地做了交換,他想自己也沒必要再出力,便在外邊等候。
大門推開,院中十幾個妙齡女子,正蕩著秋千,伏在沉香案之上作畫,或是于貴妃榻上側臥打扇,或是翻著花繩兒談笑,寬敞僻靜的庭中豎著健壯的兩棵苦楝樹,樹下花影繽紛,那些女子望見衣著打扮與這里人不同,宛如貴婦的不速之客到訪,紛紛停了目光,跟著她們一擁而上,撲在了花眠腳下。
作者有話要說: 霍珩:這一天天的,我老婆居然在想讓我抬小妾。呵呵,呵呵。
無二更,勿等哦^w^
第30章
霍珩來回踱步, 等候許久, 等到日頭偏斜,他的額頭被曬出了一層汗。
生了青銹的大門終再度拉開,綢袍如煙的美艷小婦人探出頭, 一雙妙目不住地朝他眨, 霍珩皺眉納悶地盯著她, 品出花眠目中之意, 約莫是不辱使命了, 心頭一陣松快。
但隨著她將門推開半扇, 從門內徐徐走出,霍珩的目光一滯,漸漸地幾乎要噴出火焰來了。花眠身后領著兩名衣衫藕紅葉綠的女子, 那兩名女子皆垂著面, 不置一詞,步態風流,花眠帶她二人出來,二女對霍珩施禮。
花眠笑道:“十三個人,十三個對霍郎不離不棄,說甚么也不肯離去,自甘為霍郎為奴為婢。我苦口婆心勸了一個時辰, 才勸動了十一個,剩下這二人在世上已經沒有親眷了,孤零零的,我見他們甚是可憐, 又想到身邊沒有伺候的,只好留了她們下來做奴仆,霍郎你不會生氣吧,你若是不喜歡,我讓她們只跟著我好了。”
霍珩打量的目光朝著面容姣好、如春蘭秋菊各占風流的二女投去,心上有些莫名煩躁。
他是對這些女子有過同情,動過憐憫之心,可這不代表他就愿意接納她們,尤其花眠說得這般輕巧。她對柏離打翻了醋壇,就不擔心,這二女也邀寵獻媚么。
“奴婢林青芫。”
“奴婢戚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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